秦可卿与天香楼的传说


  一


  在《红楼梦》中,秦可卿是个极其神秘的女子。有人说她妖艳多情而近于放荡,有人说她温婉平和颇具人缘,有人说她生活糜烂而无节制,有人说她运筹得体持家有方。总之,这是一个美丽而复杂的女子。在金陵十二钗中,她的命运结局是唯一的一个在曹雪芹的《红楼梦》前八十回中有交代的,在小说的第十三回她便死了。按说她的命运是这些女子中最清晰的,最不需要根据一些谶语或暗示去妄自揣测的,结局一目了然,病死的,但事实上,围绕着她的死亡与身世之迷,却扑朔迷离,甚至诡异离奇。于是,她的人物命运反而比其他的那些在前八十回尚没有定论的金陵十一钗更加多了几分神秘诡异。

  刘心武先生在《百家讲坛》就秦可卿的人物命运以及身世之迷有了很独到而详尽的讲解。据他的研究结论,认为秦可卿并非一凡间普通女子,她有可能是康熙废太子的女儿,由于坏了事怕牵连到自己的女儿而把她寄养到贾家的。所以贾府上上下下才会那样对她赞誉有加。

  继刘心武之后,又有许多人对他的研究结论加以发挥,说秦可卿是大清王室不假,但她并非康熙废太子的女儿,而应该是雍正的亲生女儿。

  还有的说,秦可卿就是甄仕隐的女儿英莲,丢失之后,被人捡到了养生堂,后来才被秦业抱回了家。而那个甄仕隐,其实就是义忠亲王老千岁,而义忠亲王就是那个坏了事的康熙废太子,曹雪芹因为怕犯了文字之狱,巧妙的在小说人名上做足了谐音暗示的文章,所谓甄仕隐,其实就是把真事隐去。持这种说法的人旁证博引,言之凿凿,他在《红楼梦》文本中寻章摘句,浮想联翩,极尽牵强附会之能事,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居然还赢得一片喝彩之声。

  我这里要泼他一脸的冷水。在《红楼梦》里,英莲其实就是后来薛蟠的小妾香菱。这是个无须争论的事实。曹雪芹再会运用艺术表现手法,也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吧,要不然这《红楼梦》就真的没法看了。要不,那就干脆把书名改成《谜语大全》算完。

  此君居然还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写到,曹雪芹根本没有直接说英莲就是香菱,是,曹公确实没有明明白白地写英莲即是香菱,但葫芦僧判断葫芦案的回目故事可谓清清楚楚,薛蟠就是把英莲从冯渊手里抢了去的,而英莲如假包换就是甄仕隐丢失的女儿,而她被薛蟠抢到薛家之后,改名香菱。这故事脉络并不复杂吧,难道还非要曹公明明白白地说香菱就是英莲吗?我想,但凡没有脑残的人都能理清《红楼梦》里的这一段出了名的公案。

  现在研究《红楼梦》的一些人都喜欢在书里寻章摘句地瞎琢磨,瞎联想,似乎此书字字设有机关暗号,一个都不能放过,大到书中的人名,地名,诗词歌赋,小到一句话,一段文字,甚至一个字,都充满了玄机,由此他们展开丰富的想象,恣意汪洋,神游万里。他们有的所谓研究则严重脱离了红楼梦的文本,纯属个人的一种臆想,稍加整理便堂而皇之地拿出来显摆显摆。这种人要么欺世盗名,要么哗众取宠,其结果最终落的个贻笑大方。

  曹学芹是在写书,是在写自己的一些人生过程,有点自传体的味道,其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有一些不能明说的事情,或有些运用了一些文学上的隐义谐音的手法,但并没有多到书中处处是暗藏机关的地步,要不,曹雪芹得多累呀。曹雪芹没有想到的是因为自己适当应用的一些文学手法却扎扎实实地苦了他后世的这些红学研究者们,也因为这个研究,结结实实地养活了一大批红学家们。

  闲言少叙,咱们继续讲秦可卿的故事。


  二


  刘心武是我比较喜欢的中国作家之一,他是七八十年代伤痕文学的代表,他的长篇小说〈钟鼓楼〉还曾获得茅盾文学奖。所以说,他的文学成就还是有目共瞩的,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晚年,他突然潜心研究起〈红楼梦〉来。他经过自己的一番苦心研究探佚,得出了一个令红学界的为之震惊的结论:秦可卿不是养生堂的弃婴,而是康熙废太子的女儿,秦业是受了贾府的指派才把她从养生堂抱回家中的。

  当然,他这样说,是有他的一些根据的。他的理由如下:

  一,秦可卿嫁入贾家后,受到了异乎寻常的礼遇。贾府上至贾母,王夫人这些头头脑脑,下至身份低微的丫鬟婆子,没有不对她赞赏有加的。她的人缘在贾府是出了奇的好。这是疑点之一。

  二,贾母,这个贾府实际的统治者,竟把这个出身比贾府低很多级别的工部小职员的女儿视为重孙媳妇中第一得意之人,其喜欢程度俨然盖过了惯会讨她欢心的王熙凤。更奇怪的是一向娇纵泼辣目空一切的王熙凤独独对她青睐有加,甚至敬服肃然。这是疑点之二。

  三,贾宝玉在秦可卿的房中看到了一些代表皇家身份的物件。原文如是: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录山振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这里面,一共写了五种事物,即武则天用过的镜子,赵飞燕跳舞用的金盘,安录山的木瓜,寿昌公主的卧榻,同昌公主的联珠帐。这五种事物,几乎都与皇家有莫大的关联,按刘心武先生的说法,这是曹雪芹在暗示读者秦可卿的身份绝非一般,乃是皇室后裔。

  还有很多书中的描写都被刘心武先生引为证据,此处就不一一赘述。

  我们先来看他的第一个疑点。


  其实第一个疑点和第二个疑点可以放在一起来说。
  秦可卿在贾府受到了很好的礼遇,这种优厚的礼遇与她低微的家世似乎极其不匹配,上至贾母,下至使唤丫头,对她无不赞赏有加。按照刘心武的解释,就似乎只有一种可能,即秦氏身份显赫尊贵,人人敬畏所至。那这里就有一个问题出来了。秦氏是废太子之女,应该是贾府的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主子才能知情,那底下的奴才是如何得知的,也对她如此的敬畏喜欢?而如果连底下的奴才丫头们都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为何贾璜的媳妇不知道呢?如果她知道秦可卿的真实身份,她还敢气冲冲地跑到尤氏那里去告秦可卿的黑状?恐怕借她个胆她也不敢吧。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这是一件事。

  第二件事,既然秦可卿是皇家后裔,那贾珍如何敢色胆包天地偷偷地瞒着贾母与自己的儿媳妇通奸?即所谓“扒灰的扒灰”,指的就是贾珍上了自己的儿媳妇。这一点已经成了红学界的一个共识。刘心武说天香楼事件是被曹雪芹人为地删掉了,但的的确确存在。那贾珍与秦可卿之间是的乱伦关系就成了一个铁案,不管他们之间是强迫也好,还是两情相悦也好,总之,贾珍与秦氏是发生了不正常的为人所不齿的性关系。贾珍是东府的实际当权者,又是贾家东西两府的族长,他的地位仅次于贾母,在东府更是老子天下第一,他自然知道秦可卿的这个特殊身份,可他既然知道秦氏的显赫身份,如何还敢和她发生不正当的性关系,他不要命了。退一万步讲,就纵使是秦可卿超级喜欢她的公爹,要死要活地要跟他发生性关系,他贾珍也不一定有这个胆敢上皇太子的女儿。

  这一点看来就站不住脚了。

  再来看一看刘心武所讲的第二个疑点。

  在贾府的最高统治者贾母的眼睛里,秦可卿居然是重孙媳妇中第一得意之人。这与秦氏的出身很难匹配。要知道,秦可卿的父亲秦业只是工部的一个小小的营缮郎,相当于现代建设部门的一个小小的公务员,直接吏属于贾政这个工部员外郎管辖。贾政的职位相当于建设部的部长的级别,秦业是他下面的小职员,与家政的级别差了一大截。而即便这样,秦可卿还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她只是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一个弃婴,连父母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整个一个三无人员。这样出身悲凉且来历不明的女子按说在显赫的贾府应该是被排挤和轻视的对象,因为彼此的地位相差太大了。贾母为何会对她赞赏有加呢?很值得怀疑,由此,刘心武得出结论,秦可卿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儿。

  其实,贾母选媳妇的标准(孙媳妇也罢,重孙媳妇也吧),是没有门第等级观念的,这一点很特别。在《红楼梦》第二十九回有一个片段,说的是一个姓张的道士在贾母面前给宝玉提亲,贾母有这样一段话: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配的上就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也不过帮他几两银子就完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从这段话里,我们就基本知道了贾母选媳妇的标准,第一要生的模样好,第二,要脾气性格好。有此两点,就合贾母的意了,即便家里穷苦些,也无所谓。而秦可卿这两点完全够格,不但够格,而且相当够格。书上说她生的袅娜纤巧,行事温柔和平,就是说她既生的漂亮,脾气性格又好,在贾母那里,秦可卿是得了个满分,这样的重孙媳妇,贾母岂能不喜欢?


  有人会说,这只不过是贾母随便说说的,不能当真。 其实,贾母不单这样说,而且是这样做的。后来,贾赦为自己的女儿迎春选中了孙少祖这门亲事,贾母很不满意。为什么?是孙家没钱没地位吗?恰恰相反,孙家极其显赫,显赫程度甚至超过贾家。书上第七十九回说孙家家资饶富,现在兵部候缺提升。可见,孙家的富贵权势不同凡响。更有一样,两家还是世交。按理贾母应该很满意,但书中原文是:贾母心中却不十分称意,但想要阻拦却未必听,儿女之事自有天意,况且他是亲父主张,何必出头多事?这里就可见贾母选择亲家是不论贫富贵贱的,只要人品好性格好就行,孙少祖一家趋炎附势,人品很成问题,贾母当然不满意。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贾政也跟贾母一样,对孙家很反感,反对这门亲事,他甚至就此事规劝过贾赦,无奈贾赦不听。

  既然贾母的婚姻观点是这样的,那秦可卿在贾府赢得贾母的一片赞誉就不难理解了。所以刘心武先生这第二个疑点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三


  再来看看刘心武先生的第三个疑点。

  《红楼梦》第五回说贾宝玉进到秦可卿的房中午睡,看到了一些象征着皇家气派的物件。由于上文已经引用了书中描写,此处便不赘述。此处提到了十个人,九种物件,其中真正能和皇家扯上关系的只有五个人物,四样东西,而和皇家公主扯上关系的只有寿昌公主和同昌公主。这种暗示的分量在里面占的比例很小。显然,曹雪芹的本意不在影射秦可卿的公主身份,而另外的一种影射分量却占了很大比例。

  大家请看这十个人物,里面有唐伯虎,秦少游,武则天,赵飞燕,安禄山,杨贵妃,寿昌公主,同昌公主,西施和红娘。唐伯虎其人风流不羁,号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他的春宫图更是驰名古今。而秦少游的词属于婉约派系,吟风弄月,缠绵婉转,极尽风骚。武则天,杨贵妃这两个都牵涉到了乱伦的事件,这一点,有些历史常识的不会不知道。武则天本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媚娘”,李世民一死,他儿子便把武则天纳为己有,最终成了他的皇后。而杨玉环本是唐玄宗的儿媳妇,可他见她生的娇艳动人,居然连哄带抢地把她从自己的儿子手里夺了过来。安禄山出了导演了一出惊天之作“安史之乱”外,还荒淫好色,对杨贵妃的美色更是垂涎三尺。赵飞燕是汉成帝的宠后,一代艳后,风流成性,且出身歌妓,名声很不好。


  以上这些人物,除了唐伯虎,秦少游,其他的这些人物均出自汉唐,除了暗指秦可卿的“淫荡”之外,也与后面书中人物所说的“脏唐臭汉”暗合,总之突出一个“淫”字。武则天,杨贵妃的描写更是影射贾珍与她为人所不齿的乱伦关系。而唐伯虎,秦少游则是代表了风月缠绵,也暗指秦可卿与风月有很大的关联。

  西施,是战国时期的大美女,后来为了复国,被越王勾践派去吴国迷惑吴王。最后的结局是相当的悲凉,被吴王溺死江中。自然,提到西施,人们首先想到的便是她的绝色。而红娘则是西厢记中的人物,众所周知,《西厢记》在清代还被列为禁书,红娘的保媒拉纤并不光彩。但人们一提到红娘,很自然地会想到男女之情。这也是曹公在影射秦可卿这个角色与“情色”有很大的关联。

  最后来说说那两位公主吧。寿昌公主是南朝宋武帝之女。《太平御览》卷三十“时序部”引《杂五行书》云:“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一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竟效之,今梅花妆是也。这里的梅花妆,其实影射的是秦可卿身上至死都洗刷不尽的一个污点。什么污点,当然是她与贾珍的乱伦关系。焦大所谓的“扒灰”之事,在贾府已经是渐渐公开的一个秘密,对于秦可卿来说,这当然是个难以洗刷的污点。寿昌公主的梅花印三日才得以洗落,可秦可卿的这个“印”只怕一辈子甚至几辈子也洗不干净。

  而同昌公主是唐懿宗的长女,温文娴雅,既不放荡骄纵,也不结私弄权,只因体虚多缠年华早逝,却不料无端地给朝中留下祸患。这正是作者在暗示秦可卿年纪轻轻便不治而亡,而且她的死给贾府留下了祸端。这与秦可卿的判词“造衅开端实在淫”暗合。

  因此,这十个人物并不是在影射她的公主身份,而是在向我们重点暗示秦可卿的淫荡与她和贾珍不齿的乱伦关系。秦可卿,其实是“情可轻”的谐音,也是暗指她的感情不庄重,轻佻,值得轻贱。


  以上是我针对刘心武先生的几个疑点做出的一些解释,纯属自己的个人观点,没有哗众取宠之嫌,更没有强词夺理之态。我的一些观点完全是一个《红楼梦》的普通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所产生的一些想法。个人以为,抛开一切的红学流派与历史渊源,深入细致地阅读文本,方能更加贴近曹雪芹最真实的内心表达。

  有人还向我质疑这样一个问题,说,你既然认为秦可卿没有皇家后裔的这层身份,那为何她的葬礼大大超过她自身身份所应该享有的规格待遇?这个问题提的好,可谓一针见血,回答了这个问题,就更能解除大多数读者心中对于困绕在秦可卿身上所累积的一层一层的疑惑。

  秦可卿的小丈夫贾蓉原是黉门监生,翻一下资料可知黉门监生其实是明清时国子监的生员。也有的是恩荫或捐纳而得的。生员应该连官职都算不上,其实就是我们俗称的秀才。贾蓉这个秀才八成也是捐的,因为他在书中的表现让人有不学无术的感觉。正因为秀才连官职都算不上,所以贾珍为灵幡上写的好看些,现托人拿一千二百两雪花银捐了个五品龙禁蔚。龙禁蔚是什么样的一个官呢?其实就是皇帝禁军侍卫,而贾蓉的这个捐来的禁中侍卫其实只是一张空头支票,是不能走马上任的。有了这张空头支票,秦可卿就成了诰命夫人,所以写在灵幡上自然好看些。那一千二百两银子就起这个用处,没别的功效。


  那大大小小的公子王孙前来贾府吊念显然不会只冲着这一张空头支票,他们是冲着什么呢?请大家回过头看《红楼梦》第四回葫芦僧判断葫芦案,那个门子给贾雨村看了他抄写的所谓“护官符”,那上面是当时名震一时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谚俗口碑。那门子道,这四家皆联络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扶持遮饰,俱有照应的。通过门子的话,可知贾家在朝中已经编织了一张强大的关系网,贾史王薛,达成攻守同盟,共同进退,这四家个个财大势大,成了死党。这样一股势力可想而知他的剽悍,拉风,这样的势力影响巨大,以致于连小小的衙役门子都知道了,那些做朝廷大官的公子王孙能不知道吗?平时想要巴结总找不到机会,好容易他家孙媳妇死了,那大家伙能不趋之若骛吗?当然,北静王爷应该是个例外,他完全是与贾府的私交甚好的缘故才去的。

  大家不知道有没有留意,秦可卿一死,贾元春就被皇帝加封为贤德妃,这事绝不是一朝一夕所致,看了宫斗剧的朋友应该知道,后宫争宠之事惊心动魄,翻云覆雨,没有两把刷子是绝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皇上加封为贤德妃的。哪两把刷子?当然一是要有强大的家庭背景,二是自身的外在内在的一些条件要超越别的嫔妃。贾元春家庭背景没的说,自身条件又出类拔萃,当然圣眷日隆。这样的荣宠当然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是有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这个漫长的过程在朝的王公大臣自然看在了眼里,所以,巴结贾府,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巴结皇上,你说,逢到贾府办孙媳妇的丧事,这些王公大臣能不趋之若骛吗?

  那有人要问,你这样说也有一定的道理,但为何贾母那么高的身份,她的葬礼反而还不如自己的出身卑微的重孙媳妇呢?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时间不同了,形势也不同了,贾府的势力大不如前了,元妃离奇死亡,贾家垩梦不断,贾府甚至面临分崩离析的地步,王公大臣避之惟恐不及,那里还会来参加这样被朝廷抄捡人家的葬礼。再说,你一个朝廷犯官的家庭,如此大抄大办母亲的葬礼,有没有这个财力先不说,带罪之身,如此高调行事,意欲何为?所以,贾母的丧事有些寒碜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那个时候的贾家实在亏空的厉害,已经拿不出很多的银子了。


  四


  其实,要推翻刘心武这个观点,用不着象我这么复杂地一条一条地批驳,我们乡下人说话,“打蛇打七寸”,只一条便可推翻他的结论。

  刘心武先生探轶的结果是秦可卿是废太子安插在贾府的眼线,而张太医的诊病其实是废太子举事的暗语,后来东窗事发,秦可卿便被皇上秘密地赐死。

  这事情压根经不起推敲。细想一下,废太子要发动宫廷政变,需不需要把一个年幼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婴作为眼线耳目安排在贾府,这种事情的可操作性几乎为零,如果他废太子真要这样做,我有理由怀疑他不是弱智就是脑残。可据我所知,历史上的康熙废太子虽不能说是英明神武,但基本上还算是一个颇具才情的人物,不可能做如此不靠谱的事。一个女婴,长大了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才色具佳的女孩,既不能领兵打仗,也不能运筹帷幄,更不可能振臂一呼而应者云集。可以说她对于他老爸的政变起不到半点用处,何苦这么做呢?这是其一,其二,既然秦可卿事情败露,或畏罪自杀也好,或被皇上赐死也罢,那与之有重要瓜葛的贾家怎么跟没事人一样一点事都没有?更有甚者,一个企图颠覆朝廷的女子死了之后,贾珍居然明火执仗地大操大办她的葬礼,而且那些王公大臣还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前来凭吊,贾珍活的不耐烦了?那些王公贵族的脑子全都进水了吗?这合乎逻辑吗?除非他们都是白痴。秦可卿真要是事情败露身死,这些王公贵族避之惟恐不及,怎么会上赶着来凭吊?

  这恐怕是持此观点者的一个硬伤吧,我若要是从一开始就亮出这一招,恐怕他们早就被一剑封喉了。哈哈!

  还要忍不住说上几句,从《红楼梦》里对秦可卿的一些正面或侧面的描写,都看不出她是一个皇家公主。如贾宝玉进到她的房间睡午觉一段,她若真是公主,贾宝玉岂敢跑到她的闺房睡觉,还兴趣盎然地与她在梦中共付巫山,这从逻辑上也是说不通的,公主这块金字招牌压都得压得宝玉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心思想那种好事?再说,就是宝玉少不更事,想要睡到秦可卿的床上,贾母也断断不依的。以清代那样森严的等级制度,贾母又岂敢劳她的驾去照顾宝玉,怎么还会认为宝玉由秦氏照料自是安稳,万分放心呢?


  其实,现实中的曹雪芹是最厌倦官场和政治的,他又怎么会在自己倾注一生的小说里涉及这些自他看来万分无聊的政治呢?他的身上有很多贾宝玉的影子,一生最厌恶的便是“仕途经济”,他宁愿一辈子穷困潦倒也不愿做官的。他其实是有很多做官的机会的,但他都一一挽言拒绝了,他是个名利场上的冷眼看客。因此,我也有理由得出结论,秦可卿就是秦可卿,一个小小营缮郎从养生堂里抱出来的一个相貌品性出众的普通女子。而决不会是所谓曹雪芹政治影射中的所谓废太子之女,因为《红楼梦》根本就不是一篇政治小说,更谈不上什么政治影射,曹公可没有我们这些须眉浊物的雅兴。

  我一再声明我很尊重刘心武先生对《红楼梦》孜孜不倦的研究,写这篇东西决没有任何抵蜚刘心武先生和同样持有此观点者的意思,但既然《红楼梦》已经成为了一种专门的学术,就允许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存在,所谓百家争鸣,这样才能做到取长补短,共同进益。不是吗?


  五


  谈到秦可卿,就绕不过天香楼。现在通行的《红楼梦》版本里是一个很模糊的,隐义的版本,里面只出现过天香楼字样,但天香楼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完全看不到了。

  这不是初稿的《红楼梦》。现在的版本是有很大的修改删减的。甲戌本第十三回篇末脂砚斋的评语:“天香楼秦可卿淫丧,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嫡是安富尊荣享人(不)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可见,现在通行的《红楼梦》在十三回是做了很大的手脚。原来的回目是天香楼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与现在所看到的“秦可卿死封龙禁尉”回目有本质的区别。

  现在的版本中看到的秦可卿这个人物形象是很模糊的,单薄的,刻画的并不成功,这与曹雪芹的删改是有很大的关系。那么曹雪芹为什么要做这些删减呢?这不是他的本意,是有人要他删的,“因命芹溪删去”,这里居然用了个“命”字,可见此人与曹雪芹的关系不一般。我们现在只知道这个人叫脂砚斋,至于他与曹雪芹是什么样的一种关系,不甚确切。有说脂砚斋即是曹的父亲曹頫,要不然,如何能用“命”字,显然他的身份比曹雪芹要高。也有的说脂砚斋是个女人,其实是曹的夫人。对于这个问题,红学界一直众说纷纭,至今没有定论。 这不是我要讨论的话题,就此带过不表。

  脂砚斋为什么要曹雪芹删掉“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这段情节呢?脂砚斋批语说得明明白白,“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嫡是安富尊荣享人(不)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是因为有秦可卿的临终托梦,言辞恳切,深谋远虑,所以脂砚斋让曹雪芹在小说中赦免了他的罪孽。其实更直接的原因是秦可卿向王熙凤临终托梦有一句话很触到脂砚斋的心,无限的伤感,即“树倒猢狲散”,这原是曹雪芹祖父曹寅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很真实地道出了曹家由盛转衰的悲凉景象。脂砚斋既是曹家的亲密之人,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曹雪芹的父亲,曹寅的儿子,当然读到此处,不免悲从中来,很自然想起父亲的这句话来,想起曹家种种的衰败情形。出于这样一种心境,所以,他才让曹雪芹笔下留情,饶了这个淫荡的秦可卿。

  对于脂砚斋的话,曹雪芹是完全无条件接受的。这使得他对于秦可卿淫荡生活上的一些描写几乎来了个大清盘,但还是不自觉地为我们留下了很多可以遐想的言语或细节。这就好象一个人的身体,你虽然砍掉了他的一只胳膊,但我们还是可以根据身上的一些细微的纹理和脉络想见这条胳膊的原形,或粗壮,或瘦弱。


  细观《红楼梦》有关秦可卿的那几回,我们会发现很多令人费解的地方。这些令人费解的地方,就是曹雪芹对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这一节的未写之写,看似于修改后的版本有前言不搭后语之感,实际上是曹雪芹在心有不甘地隐晦地向我们暗示,秦可卿的死绝不会只是病患而死这么简单。

  在脂砚斋的干预创作下,秦可卿的人物形象具有有了分裂的人格,在合府上下,她是那么地温柔和平,可私底下,她却是个行为举止颇为放荡的少妇。

  焦大一语道破天机,“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这些脏水很明显都是泼向她的。焦大所说的“爬灰的爬灰”,其实是指秦可卿与贾珍之间确实存在荒唐的乱伦关系。这一点在红学界已达成共识,此处就不赘述。

  那焦大那句“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就颇让我们费一番思量了。有红学家认为“养小叔子”是骂王熙凤。其实不对。王熙凤的亲小叔子是贾琮,比贾环还要小得多,也经常给贾环当跟屁虫儿。王熙凤对贾环尚且连正眼都不瞧,何况贾琮,如何会与他有不才之事呢?

  王熙凤的堂小叔子是贾宝玉。王熙凤对贾宝玉关怀得无微不至,完全是长嫂对幼弟的慈爱态度,他们之间也不可能有私情。如果“养小叔子”指贾蓉、贾蔷跟王熙凤,则辈分不对,贾蓉、贾蔷都是王熙凤的侄儿,从小说描写来看,王熙凤对贾蓉贾蔷比较好,交往也比较随便,说话也比较亲热,那是王熙凤性情所致。《红楼梦》的文本描写并没有证据说明王熙凤“红杏出墙”。她养小叔子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那其他人呢?尤氏?不可能;李纨?更不可能。这样一来,在宁国府和荣国府中,唯有贾蔷实实在在是秦可卿的小叔子,唯有秦可卿可能养小叔子。贾蔷和秦可卿有较长时间一起住在宁国府,而且贾蔷生性风流多情,这在后面的书中是有体现的。而且他就是因为所谓“谣言”和“诽谤”从宁国府搬出去的。其实宁国府这些所谓诽谤和谣言,都是人所共知的事实,只不过别人都不敢说,最后通过焦大的嘴骂出来了。秦可卿和贾珍的奸情是明写,秦可卿和贾蔷的奸情则是暗写。但归根到底,秦可卿两桩奸情都有清晰指向,绝不是焦大扑风捉影胡咧咧的。

  下面就我阅读时碰到的有关秦可卿身上的一些疑点拿出来和大家一起探讨。

  一,《红楼梦十二曲》最后一支曲子是:“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实在宁,宿孽总因情!”这是《红楼梦》里对秦可卿人物命运的一种概括。意思是说秦可卿在画梁上结束了生命,靠着美貌卖弄风情就是败家的根本。美好的家族传统中断是从贾敬开始,家业败落就因为宁国府家风不正,罪恶的根源就是风月之情。秦可卿把美貌当成了纵欲败家的资本,宁国府的家风不正,罪恶根源就是秦可卿的风月之情。再有宝玉在警幻仙姑处看到的一副画,画中有一座高楼大厦,有一个美人悬梁自尽。底下的判词分明: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这更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秦可卿是死于悬梁自尽,而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病死的。而且,曹雪芹再一次暗示我们贾家由盛转衰的根源就是从宁国府的淫乱开始的。谁的淫乱,当然是指秦可卿。

  曹雪芹虽然听了脂砚斋的话,把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这一重要情节删掉了,但原来的判词和《红楼梦十二曲》并没有删掉,这是作者疏忽了吗?显然不是,曹雪芹是行文的高手,且又对《红楼梦》呕心沥血,增删十次,不会看不到这明显的前后矛盾,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故意为之的,而且秦可卿的淫丧天香楼,是整部小说的基石,没有这个章节,就没法说清后面贾府的衰败,所谓“造衅开端实在宁”,秦可卿的死,便是贾家衰败的根源所在。这些东西还必须留下,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现象。这其实也是这部小说的一大硬伤,从整体结构上来说,它是不清晰的,如此重要的情节不见了,只能靠只言片语来揣测,实在只有曹公才有资格这样做,换了旁的作家,早就招来一片骂声了,而在〈红楼梦〉,却成了一种缺憾美。


  六


  二,秦可卿的死讯传来,贾府上下的反应让人捉摸不透。《红楼梦》里是这样描述的: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这句话让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书上说,秦可卿染病已经有些日子了,而且越来越严重,王熙凤甚至让尤氏早些准备她的后事,可见已经是下了“病危通知书”的。那既是如此,秦可卿的死应该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贾府上下是早知道的事,可是她的死讯传来,却为何“无不纳罕”,更何谈“都有些疑心”云云。可见秦可卿的死,绝不只是简单的病死这么简单。也许,贾府上下对于秦可卿的死,也是疑云密布,浮想联翩的。

  三,对于秦可卿的死,宁国府的这些当事人的反映各异,也让人生疑。先看贾珍,简直如丧考妣,痛不欲生。那形势,倒不象是死了个儿媳妇,更象是死了老婆一样。书上说贾珍哭的泪人一般,说道,“合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听听这话说的,倒是在他的内心,秦可卿的位置远远高于他的儿子贾蓉。好象贾蓉死了,都没什么打紧,就是别死了这儿媳妇。在古代,儿媳妇再能耐,在做公爹的心里,也超不过儿子去,即便儿媳妇死了,大不再找一个好的,这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贾珍的悲伤已经远远超出了作为一个公爹该有的一种范畴。另外,贾珍对秦氏之死的悲伤痛惜还表现在他倾其所有地对秦可卿葬礼的大操大办上。此处就不赘述。用他的话说,“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

  与贾珍对秦氏的死异乎寻常的热心相比,尤氏的反应就显得有些冷淡。书上说,尤氏“又犯了旧疾,不能料理事务”。可见,不管真病假病,对于秦氏的死,她这个婆婆成了冷眼的看客。她的病也病的真不是时候,有些蹊跷,前日还在和王熙凤商议秦氏的病情,怎么一转眼就病了呢?

  还有贾蓉,对于秦可卿的死,他作为丈夫,应该是最悲痛的。还有秦可卿的葬礼,其实他是最应该上心卖力的。可是恰恰相反,秦可卿的死对于贾蓉,仿佛没事人一样,连片言只语的忧伤在书中都没见到。而整场声势浩大极尽奢华的葬礼,基本上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这太不正常了。可见,在贾蓉的心里,秦可卿并不是他的老婆,他对于秦氏与自己老爸的那点破事早以熟视无睹,听之任之了。由你们去吧。对于老爸的不齿行为,他敢怒不敢言,他太怕自己的父亲,只能选择听之任之。而对于秦可卿的死,他虽不至于拍手称快,但适当来一下沉默无声的抵触总还是可以的。所以,在整个这件事上,他的态度极其冷淡,其实也是向贾珍表示一种无声的抗议。

  四,秦可卿死后,秦可卿的贴身丫鬟瑞珠撞死。瑞珠很可能是在天香楼撞破了贾珍和秦可卿的奸情,不得不自杀以逃脱贾珍的报复。另一个小丫鬟宝珠自愿做秦可卿的义女,摔盆尽孝替秦可卿守灵,永远不再回到宁国府。也是因为她撞见了“爬灰”,用做义女守灵逃脱贾珍的秋后算帐。脂砚斋评语是:“补天香楼未删之文。”在已经失传的“靖本”脂砚斋评石头记上,有“遗簪”、“更衣”的脂砚斋评语,很显然就是指这段具体描写。天香楼这个地方,表面上是贾珍“静养”的地方,其实是贾珍避开尤氏玩弄女性的地方。

  五,贾珍安排和尚道士做法事,“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贾珍在天香楼解什么冤?洗什么业?当然是解秦可卿吊死之冤。他心里有鬼。为何要洗业?当然是洗自己爬灰之业。他心里有愧。既有鬼,又有愧,所以他要在犯事的地点天香楼大做法事。脂砚斋的评语是:“删却,却是未删之笔。”


  七


  有关秦可卿与贾珍之间到底存不存在乱伦关系,已经无须赘言了。曹雪芹的行文措辞已然达到了“欲盖弥彰”的效果,也正是脂砚斋所说的“未写之写”的意思。


  接下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了。既然他们之间存在这种为社会所不容的乱伦关系,那么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存在真正的感情?又或者他们之间只是存在赤裸裸的肉欲,两个人都只是天生淫荡这么简单,与情爱没有半点关系?又或者秦可卿是受了贾珍的胁迫才不得已忍气含悲依从了自己的公爹?


  我再一次重申,我不是所谓的“红学家”,更没有他们那些“索隐派”的望字生义,捕风捉影的才华。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红楼梦》的读者,我的一些看法完全是根据曹雪芹的原著文本得来的一点体会。至于对与不对,就不好说了,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其实又有哪个敢说他的研究发现才是正确的呢?真正的意思全在死去了几百年的曹公那里,我们所有人的研究其实并没多大意义,最多博人一笑罢了。所以,发出的一些帖子遭到一些人的奚落我也并不在意,其实遭人奚落也是博人一笑的一种。


  闲话不提。再说上面那个问题。我个人倾向于他们俩人之间是存在感情这一说的。这只要看秦可卿死后贾珍那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就知道了。由于思虑过度,秦可卿死后没几天他便病倒了,以致于连日常事务都没人处理,才请了王熙凤来协理宁国府。书上说,贾珍“哭成了泪人”,逢人便说,“合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这是什么话,这是做公爹该说的吗?儿子听了会如何想呢?可见他对秦可卿决不只是赤裸裸的肉欲关系,两个人是有感情的。


  再看秦可卿眼中的贾珍。王熙凤来探望她的病情,她说,“这都是我没福。这样人家,公公婆婆当自己女孩似的待。”从这段话里,虽然看不出他对贾珍的情,但至少看得出在她的心里,贾珍还是一个很好的公爹。如果他俩人乱伦是属于贾珍一方胁迫,他还能说出这样一段话吗?


  真正要将清楚他们俩人的情是否能产生,还要仔细仔细分析一下这两个人的性格特征以及各自的家庭背景。


  秦可卿在《红楼梦》中虽出场不多,但却是红楼众女子的代表及象征性人物。所以在太虚幻境中,身为警幻仙姑之妹, “其鲜艳妩媚,大似宝钗;袅娜风流,又如黛玉”。怕我们看不懂,曹公还特别指出她“乳名兼美,表字可卿”。妩,女子相貌美好,丰润端方,大气如舞;媚,招人喜爱;鲜艳,光彩照人。这是薛宝钗的特色。


  这就是“兼美”。兼的不仅只是薛、林二人的外在美,更有她们的内在美。而薛宝钗情感上的“冷”,林黛玉性格上的“傲”等这些让很多人反感的缺陷,则在秦可卿身上一无反映。这才是真美。可见,她的身上兼有薛林二位的优点,可他们身上的那些缺点却一个都没有。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秦可卿是《红楼梦》里从内而外最美的一个女子。 也就是说,秦可卿的性格内涵中,既有薛宝钗对父母长辈的孝顺,对平辈的和睦亲密,对下辈的慈爱,对外人及仆从人等的怜贫惜贱,也有林黛玉对待情感的专注一心,洁身自好,自珍自爱。有了林黛玉这个性格,所以我们不难想象日后她对贾珍用情之深。


  那她就丝毫不顾及她与贾珍的这种关系是为人所不齿的吗?这就要说到另一个《红楼梦》的人物,她就是香菱。


  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中,曹雪芹却通过周瑞家的眼睛,指出了这个兼有薛林内外之美、女性典范象征的秦可卿,外貌长得却很象薛姨妈家买来的丫头香菱。


  那么,曹雪芹为什么要在这里说香菱的长相很象秦可卿呢?显然并非只是说其外貌象秦可卿,而是其内在本质也象秦可卿。而香菱的典型特征就是“憨”与“呆”。那这种“憨”与“呆”,主要是表现在人情世故上。对于世间的风物人情,她表现的比旁人分外的迟钝。当然,也包括在两性关系上,她也仿佛是个白痴。 书中有一回说贾宝玉听到薛蟠欲娶正妻,为她的未来担心时,她根本就不懂这是宝玉在设身处地、真心关爱她,反而以为宝玉是杞人忧天。更有甚者,她居然对于这位新奶奶的到来,充满了期待,理由之一便是又将多了一个做诗的。


  作者这样写香菱,其实是要告诉我们秦可卿在人情世故上也具有香菱身上的“憨”与“呆”,这两个性格特征便让她觉得其实她与贾珍之间的乱伦关系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或者可以说,她根本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说一宗题外话,昨天,那些讲究平仄压韵的兄弟把我《书生》这首诗踢出了诗词比兴,认为没有合仄压韵,须知诗词乃兴致所至,有思想有内容就好,并不一定要拘泥于形式。看过《红楼梦》的人都应该记得林黛玉对诗词写作的这番见地。我深服之。且我的诗词里面也押了一些韵的,如第二句的最后一个字:文,与最后一句的生,都压的是en这个韵,只是不太明显。但郭沫若的《街灯》压的韵也很不明显,却为何能流行一时,可见现代的诗歌是越来越不注重这些形式了。我辈今人岂可拘泥于古韵,岂不成了腐生朽儒?若如是,诚可笑也!


  八

  有了香菱的这种“憨”与“呆”的性情,所以才会有秦可卿对贾珍这种超越礼法的爱恋,并且本人尚自浑然不知,不以为意。假使换作宝钗或黛玉这二人精于世故,是断断做不成这样的事。另外,她对贾珍的爱恋也与她自小悲凉的身世有关。 


  秦可卿是秦邦业(旧本作秦业)从养生堂抱来的养女,小名可儿。这段话便清清楚楚地交代了她的身世。她从小便失去了爹娘,父亲母亲是什么人,她无从知晓。也就是说,从小时候起,秦可卿相对于别的女孩子,就缺少了一种最人伦的爱,即父亲母亲的爱。这种人伦大爱的缺失,在秦可卿幼小的灵魂深处,是有很重的一片阴影。尽管后来她被秦业抱养,且视为己出,但养父总归是养父,男人总归是粗枝大叶的,又没有一个细致入微的母亲从旁呵护,这种自小缺失的爱并没有完全得到弥补。


  由于对父亲母亲人伦大爱的缺失,使得秦可卿的内心深处,比别人更加渴望得到这种爱。嫁给东府长孙贾蓉以后,由于贾蓉年纪尚小,完全无法替代这种人伦之爱,这个时候,贾珍的出现,成熟男人的沉稳干练,那份体贴关怀颇具诱惑,远远强过贾蓉,在一定程度上是弥补了这份自小就缺失的爱的。我们不排除事情的开始,可能是贾珍这个当公公的,见自己的儿媳妇年轻貌美,触动了他那颗原本便生性风流的色心,于是便有了几番引诱,挑逗,秦可卿便一步一步上了贾珍的钩,最后,终于深陷贾珍编织的情爱与情欲之网不能自拔。


  再来说说贾珍。这个贾珍作为宁国府的实际统治者,按说,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为什么对秦可卿之情重过一切?其实,他恰恰有着与秦可卿相似的感情历程。他幼年丧母,他老爸贾敬又“一心想作神仙”,唯一的愿望就是要了断亲缘,斩断亲情。所以,贾珍虽从小有家,其实也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父爱母爱。因此他与秦可卿一样情根不固,人伦大爱缺失。而围绕在其身边的女性,又无一不是社会地位或钱财所致,哪里有真情可言?而秦可卿自从遇到贾珍,不管对方刚开始真心与否,从未有过二心。也正是因为秦可卿对贾珍一片真心真情,从没因两人关系提过任何要求,做情人就做情人,做姨太太就做姨太太,只要与贾珍在一起,什么都不计较,贾珍才对她如此珍惜,也才投桃报李,为了不让秦可卿在进入宁府后身份上有任何委屈,才不惜委屈自己的独生子贾蓉,让其代娶秦氏,给她一个正妻的名份!所以,他们的乱伦关系贾蓉是心知肚明的,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罢了。


  其实他们的乱伦关系在整宁国府都属于不公开的秘密。只是一直隔着一张窗户纸,一直没人敢去捅破。大家一则怕丢了性命,二则怕丢了饭碗,所以一直没人敢去碰这个“雷区”,直到有一天,焦大的出现,这个秘密才被一语道破,“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这句话抖出来的时候,秦可卿恰恰就在欢送王熙凤回府的人群中。


  先看那些奴才听到这话的反应。书中写道:众小厮听他说出没天日的话来,唬的魂飞魄散,也不顾别的,便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填了他一嘴。”从小厮们的反应,有慌乱,有惊吓,用马粪和土满满填住他的嘴,是试图封了焦大的嘴,在掩盖一个尽人皆知但又千万不能说破的秘密。从小厮们的这些表现,我们可以知道,焦大说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这件事大过于关系重大,所以没人敢说。


  这就是曹雪芹在向我们暗示秦可卿与贾珍的乱伦关系其实通府都知道的。但通府还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事。便只要瞒住这个人最是要紧。这个人是谁呢?下回再讲。


  九


  一个男人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通常最后知道的往往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道理,尤氏作为贾珍的发妻,到现在对此事一字不知。也就是说,贾府上下连阿猫阿狗都知道了这事,独独当事人尤氏还蒙在鼓里。所以做奴才的慑于贾珍的淫威,当然要死死地瞒住这件丑事。而这个焦大,之所以敢如此放肆地将这件丑事抖落出来,原因有三。


  一,喝多了酒,醉后吐了真言。可见,这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喝酒能误事,能耽误大事。这也算是一个喝酒误事的明证。


  二,他心里愤愤不平,不吐不快,于是就豁出这把老骨头说了出去。为什么不平呢?只为深更半夜派他出去送人,这种下等奴才做的事居然派到了他的头上,他很是郁闷。他为什么如此郁闷愤恨呢?这就要说到第三个原因。


  三,他对于贾家是立过汗马功劳的,用他的话说,他曾经在死人堆里救过贾府上辈子老爷的命。可以说,没有他焦大,就不会有贾家今日烈火烹油的繁华。你说派他那样下等奴才干的活儿,他能不郁闷吗?在他眼里,贾家这样做,就是忘本,就是不知好歹,就是恩将仇报。所以他才豁出去了,把这件事抖落了出来。再说,他有那样的功劳,自然贾珍不敢把他怎么样。他是东府奴才中唯一有资本敢将这件事抖落出去的人。


  焦大虽然酒后发了癫狂,说了胡话,但他并没有指明道姓地讲谁做了这种事。所以尤氏虽然很可能听到了这些话,但当时并没有怎么样,也不能怎么样。只是从此以后便格外留神跟踪甚至偷窥贾珍。尤氏喜欢偷窥的癖好大概就是从焦大的酒后胡话开始的。书中后来还有专门的一回讲的就是尤氏的偷窥,偷窥的对象还是贾珍,由此可以看出,他对贾珍的不信任,也是从焦大的这一次酒后胡言开始的。偷窥的第一个结果便是发现了天香楼上的奸情。此处讲焦大爆料家丑,实际上为尤氏日后在天香楼撞见他们的奸情埋下了伏笔。


  秦可卿当时就在现场,她是一句不拉地把焦大的话听进了耳里,听进了心里。之前,她以为她和贾珍的这种关系发乎真情,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且没有什么人知道,所以渐渐地习以为常。没想到焦大会有如此巨大的抵触情绪,一干下人又个个对此事如临大敌,她才醒悟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事。从此,便渐渐地为此事忧思成疾,渐渐坐下了一块心病。请注意,这事之前的几回,秦可卿是好好的一个人,这事出了之后,她便病倒了。这个细节实际上是曹雪芹在暗示我们秦可卿的病是由于这件事而引起的。


  而真正要了她性命的是尤氏在天香楼撞见了她和贾珍的丑事。曹雪芹虽然删掉了“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这一回目,但我们还是可以根据现存的版本看到天香楼上的一些蛛丝马迹。


  这又要从秦可卿的病说起。请大家注意,秦可卿生病之初,尤氏是何等地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她是多么希望生病的儿媳妇快点好起来呀。〈红楼梦〉第十回,有尤氏的一大段对秦可卿病情忧心忡忡和对她的人品赞誉有加的话。大家可参见文本第十回,此处就不一一赘述。可见,那个时候的尤氏,对秦可卿这个儿媳妇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而牵挂。可是,秦可卿一死,尤氏就变了样,前后判若俩人。为何?


  因为前面我说了,焦大事件之后,尤氏就对贾珍起了疑心。时时跟踪,盯梢,乃至偷窥,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一个让她锥心刺骨的惊天大秘密。从此,她便变了,变的异常地冷血而陌生。


  十


  尤氏是如何发现贾珍与秦可卿之间的乱伦关系呢?


  在已经失传的“靖本”脂砚斋评石头记上,有“遗簪”、“更衣”的脂砚斋评语。其实,所谓的“遗簪”、“更衣”,其实是指尤氏的重大发现,她在对贾珍的不断跟踪不断偷窥的过程中,终于有了这个重大的发现。由于有了这些发现,贾珍与秦可卿之间是否存在乱伦关系似乎便有了铁证。至少尤氏的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从此,她对秦可卿的态度是如何的冷淡,我们是可以想见的。


  尤氏的这一发现,也直接导致了秦可卿的蒙羞自尽。


  秦可卿死后,秦可卿的贴身丫鬟瑞珠撞死。瑞珠为什么要触柱而死呢?原因很简单,瑞珠很可能是在天香楼上无意间撞破了贾珍和秦可卿的丑事。为避免贾珍日后对自己的种种迫害,她思之再三,最后觉得惟有一死,才能逃避贾珍日后的疯狂报复。这是瑞珠,有现代的话来说,有点一根筋,死得有些不值,很可惜。


  那么另一个秦可卿小丫鬟宝珠,她同样撞见了贾珍与秦可卿之间的丑事,但她相比瑞珠要聪明很多。她选择了自愿做秦可卿的义女,摔盆尽孝替秦可卿守灵,永远不再回到宁国府。这种方式同样可以规避贾珍日后对自己的迫害,但这样做的成本代价相对就小了很多。我们现代国家或企业的管理者或执行者,在做出某项决策或行为前,多想想宝珠的这一聪明决断,估计也会少耗费很多的人力物力吧。


  这是闲话,不提。我要说的是,无论是瑞珠,还是宝珠,从表面上看,她们是秦可卿的贴身丫鬟,其实,她们也是心计颇深的尤氏安插在秦可卿身边的“卧底”。她们早早地便受了尤氏的指使,悄悄地在秦可卿的身边“潜伏”下来。秦可卿这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尤氏那边就知道了。


  天香楼,名义上是贾珍“静养”的地方,其实是贾珍与秦可卿秘密幽会的地方。这一点,尤氏早就有所察觉了。自然,她会让瑞珠,宝珠格外留意天香楼的一丝一毫的动向。果然,二珠不辱使命,在某一天,当贾珍正在天香楼和秦客卿颠龙倒凤之际,瑞珠要上天香楼来服侍秦可卿,或端茶,或递水之类,总之,当她推开天香楼的门时,惊心动魄的一幕立时映入了她的眼帘。她肯定吓得不轻,慌忙战战兢兢地退了回来。随即,她遇见了走上天香楼来的宝珠,于是她便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宝珠。宝珠一听,也惊骇万分,但她永远比瑞珠机巧,立马想起了尤氏给她们交代的差事。于是,她飞跑去告诉了尤氏。


  于是,尤氏紧赶慢赶,来到了天香楼,她到达天香楼下的时候,又有了一些迟疑。老实说,她很怕贾珍,由于家庭身世的寒酸,使得她一直在贾珍面前有些气短。她觉得自己很配不上烈火烹油般鼎盛的贾家,配不上东府的实际统治者贾珍。但女人对于自己家庭的捍卫,是一种本能,即便捉奸的道路有些艰辛,有些风险,她也要硬着头皮上......


  就是这几分钟的迟疑徘徊,使贾珍和秦可卿逃过了一劫。尤氏没有把他们捉奸在床,没有抓到他们的现行,自然无话可说。其实,这种结果,正是颇有心计的尤氏最想要的一种结果。如果她真的把他们堵在床上,说不定贾珍恼羞成怒把气一骨脑儿全撒在自己头上,那可捞不到半点便宜。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尤氏在天香楼下犹豫徘徊时,应该是干咳了几声。目的就是要让贾珍知道她来了。所以,当尤氏上了天香楼,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贾珍和秦可卿脚底抹油,早溜了。


  那么这一次就没有什么收获吗?有的,“遗簪”、“更衣”便是这一次的重大发现。在贾珍匆匆从另一出口下楼时,尤氏发现贾珍居然由于慌乱,他身上穿了一件女人的衣服。这就是脂砚斋所说的“更衣”。而在贾珍尚有余温的床上,尤氏还发现了一枚发簪,这枚发簪太过熟悉,就是儿媳妇秦可卿的。她曾经亲眼见秦可卿戴过这枚发簪。这又是脂砚斋所说的遗簪”。


  自此,关于贾珍与秦可卿的通奸之名业已铁证如山。


  十一


  有必要对一些网友的质疑做出一番解释了。


  虽然我写这篇东西之前就料定将有无数块板砖向我袭来,好在我有思想准备,且板砖的数量不足以到铺天盖地的程度,大家的心地也还纯净,没有太多的人身攻击,完全是共同探讨相互进步的意思。惟其如此,我才更要就大家的一些质疑做出解释。否则,我再要自说自话的往下讲,就有些自欺欺人的味道,且很不诚实,也对不起那些顶帖的哥们姐们。


  质疑之一,先看我的原文:秦可卿嫁入贾家后,受到了异乎寻常的礼遇。贾府上至贾母,王夫人这些头头脑脑,下至身份低微的丫鬟婆子,没有不对她赞赏有加的。她的人缘在贾府是出了奇的好。秦氏是废太子之女,应该是贾府的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主子才能知情,那底下的奴才是如何得知的,也对她如此的敬畏喜欢?而如果连底下的奴才丫头们都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为何贾璜的媳妇不知道呢?如果她知道秦可卿的真实身份,她还敢气冲冲地跑到尤氏那里去告秦可卿的黑状?恐怕借她个胆她也不敢吧。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以上是我对刘心武的“废太子之女”说法的一个质疑,没想到反而受人以柄,成了一些朋友对我质疑的要点,甚至以此推断我“弱智”。


  那些智力超强的大神们以为,低下的奴才对秦可卿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上面主子对秦可卿的态度,上面的主子一个个对秦可卿赞赏有加,底下的奴才为了巴结讨好自己的主子,当然会对秦可卿另眼相看。看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对于大多数奴才来说,他们确实是这样,所谓“见风驶舵”,“看人下菜碟”,但中国自古以来并不全是奴颜卑膝的人,刚直傲骨的人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有,偌大的贾府,这种人也不在少数,晴雯,鸳鸯,紫娟,哪一个是奴颜卑膝的人?如果秦可卿没有自己的一套待人接物的特殊魅力,光靠自己的一些特殊身份是无法大面积地赢得上上下下一片好评的。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林黛玉,贾母喜欢得她什么似的,可以说除了贾宝玉,贾母最疼爱的人便是自己的这个小外甥女了。可林黛玉赢得了贾府上下的一致好评吗?没有。由于林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在贾府的奴才下人中间,她是很不得人心的。《红楼梦》第二十七回,宝玉房里的丫鬟小红对另一个丫鬟坠儿说,“那林姑娘嘴里又爱刻薄人,心里又细......”可见,要想博得上上下下的一致赞扬,最终比拼的还是自身的人格魅力,光靠贾母这些主子人的宠爱和特殊的家庭背景是远远不够的。


  在退一万步说,贾府的这些下人全是“见风驶舵”的人,因为贾母喜欢秦可卿而对她另眼相看,但这种情感的表现也应该只是敬畏而已,而不是喜欢,请各位注意,敬畏和喜欢是有本质不同的。敬畏是带有某些外来的力量的驱使,它表现的方式有时候是被动的,而喜欢,则完全发乎一个人的内心最真诚的表达,它是完全主动的,任何外力也阻挡不了。如果迫于外力的喜欢,那不叫喜欢,那叫虚请假意,做表面文章。


  贾府的下人对于秦可卿的喜欢显然不是在做表面文章。请看《红楼梦》第十三回,“彼时合家皆知,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号痛哭者。如果是做表面文章,何来“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号痛哭者。”云云。曹公只须写一句“家中仆从老小众皆默然无语”算完。可见,秦可卿能得到贾府上上下下的赞许,不是在于她的所谓“显赫公主”地位,也不在于贾母的抬爱,而在于自身的人格魅力的感召。这世上,就有一种人,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能赢得一片赞许之声,用现代的话说,人家会“做人”,会做人的人无论地位高低,都有好的人缘,反之,一个做人很差的人,他的地位再高,人家也不会对他好的。说起他来,恐怕只有摇头叹息的份。


  质疑之二,有网有说我的分析前后矛盾,先说她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后面又说她对贾珍情比金堅,再后面干脆就隐喻她在嫁人之前就已经跟贾珍私通,贾珍为了方便才将她嫁给自己的儿子。还有通奸之事全府上下恐怕要瞒着的应该是贾母吧,想想宁国府出了这乱伦之事作为一家之主的贾母能一如既往的对秦可卿赞誉有加吗?可见楼主真是拿皮毛乱加揣测而已。首先,我要说明一点,由于行文仓促,没有细想,后来想改,天涯的帖子又偏偏没有修改功能。所以有些前后不能呼应的地方,抱歉。真实的秦可卿是风流多情的,而不是情比金坚。她先喜欢小叔子贾芹,后爱上成熟练达的贾珍,而这些丑事一直在下人私底下流传,没有现行的铁证,直到有一天瑞珠宝珠的出现,才使得“爬灰”得以成为铁证,但养小叔子就死无对证了,只能通过文本的探轶得出这个结论。而这些暗地里的流言,是不可能传到位高权重的贾母耳朵里。你想,黛玉吐血的事都要瞒着老太太,何况这种乱伦的礼法大事?所以,贾母一直蒙在鼓里,因为一直蒙在鼓里,所以一直喜欢这位重孙媳妇。


  质疑三,有网友说,有些地方很有道理,但说她憨和呆则有些牵强,秦是贾府重孙媳妇第一人,得上上下下喜欢,其行事做派绝对是个老到的,一点都不呆。 我想说的是我所指的憨和呆,不是指秦可卿心智上的憨和呆,而是指她在面对情感上的憨和呆。的确,秦可卿在生活中是个很会做人做事的精英,但一旦面临情感之事,她便显出了香菱般的憨和呆。其实,在现实世界里,经常有这样的人存在,在各自的领域里,他们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但一涉及自己的情感大事,便显出与其本身表现极不相称的幼稚和偏执。所谓“人生九种”,这也不是什么怪事。


  当然,还有很多质疑我的地方,都是大家对我的捧场,感谢之至。我无法在此一一评点,只拣主要的说了几条,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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