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连长的回忆


新兵连吃狗肉。接完76年兵,我回到窟窿山观察所。半个月后,李房珠营长通知我到新兵连报到。新兵连原来的连长黄齐宪提升调走了,让我任连长。

新兵连在团部的农场,紧靠黄海,海边的盐碱地上有近百亩的水田,由于靠海,井水咸淡各半,可能碱的成分多,做出的饭发黄,有胃病的人喜欢。新兵连是没有经济基础的临时连队,真是猪无一头,菜无一筐,全靠各连队赞助。除了关注训练,改善伙食是我的重点。

我到团里找军需股长要豆油,有了豆油一周可以吃一顿油条;电话向各连队要猪肉,有了猪肉半个月可以包一顿饺子,我为改善伙食忙的团团转……

一天,上士找我。“连长,派俩人买几只狗,好吗?”“可以,但不能违背群众纪律”,“没问题”。下午军训快结束的时候派出的俩人回来了,自行车后座上各有一个麻袋,里头的东西很不老实,直动弹。一群新兵围了上去,“上士,驮的什么?”“狗”。一个新兵说“我会杀狗”,“你来吧,交给你了”。“瞧好吧!”通讯员叫我接电话,我进了连部。电话还没接完,通讯员跑来“连长不好了,狗跑了!”“拿枪,快点跟我来!”这时,一条黄狗窜出了一百多米,划着弧线逃窜。“通讯员,枪。”“给”我拎起半自动步枪,拉枪栓上子弹,装标尺。这时距离大概有二百五十米,立姿、瞄准、击发,打近了,改标尺三,再击发,打到狗头前面了。两声枪响,狗跑得更快了,再改标尺已经有五百米了。消气吧,五百米立姿射击,我没那本事了。“张明,你带一个人给我追,追不回来,别吃晚饭。”“是,连长。”两个人拎着我用的那支枪奔着狗跑的方向一路追下去。我回头去审那个吹牛B的新兵蛋子,“怎么回事,你不是会杀狗么!怎么让它跑了?”原来这个兵穷显摆,什么时候杀过狗啊!一切都是道听途说。只听说灌凉水,没听说勒脖子。在他的指挥下,几个新兵小心翼翼的解开麻袋口,露出狗头,就往狗嘴里灌凉水,狗那见过这阵式,跑吧!不跑还不呛死了。

好在还有一条狗在麻袋里,“算了,不用你们了,我来解决它,通讯员,拿枪来。”通讯员拿来一支半自动,我压上一发子弹,用脚踩住狗脖子的部位,枪口顶在狗头上,扣动扳机,一枪毙命。

晚饭开过,张明班长还没回来,我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不会出事吧,他们可是拿着枪跑出去的呀!”熄灯号响过,他们还没回来,我拎着手电还在院子里转着。

十点了,远远地两个人影渐渐地逼近。慢腾腾、晃悠悠,看清了,是他们。“张明”“到”,回答的有些气力不足。

愈来愈近,俩人疲惫的抬着死狗,“抓回来了?”“嗯,抓不回来你不让吃饭啊!”“笨蛋,不吃饭,吃馒头还填不饱你俩的肚子啊!”“没出什么事吧?”“好悬了!”“人安全就好,洗把脸,我让炊事班给你们热饭。”他俩吃的差不多了,精神头也来了,给我讲起了追狗历险记。

原来,狗不像骆驼那么有耐力,一千米下来只得减速,舌头耷拉出来用以散热。减速的狗给了张明他们追扑的机会,追到五千米的时候他们距离狗不足二百米。狗是人类的朋友,爱往有人的地方跑。这条黄狗匆匆钻进附近的一个村庄,张明俩人尾随着进入村庄。黄狗显然发现这不是自己主人居住的地方,窜街而过,向东而行。此时,张明跟丢了目标,在十字路口向西追去。刚好,该村一黄狗在村西头溜达,二位低姿接敌,到了一百米的距离,张明跪姿装子弹,击发。枪响后,狗回头跑进村子,进入一户人家,耳朵淌着血,嗷嗷直叫。弹孔击中耳朵下边,正是女人用以扎孔挂耳环的地方。“坏了,班长,这狗不是我们追的那条,有黑杂毛啊!”枪响后,村内一片嘈杂声,做饭的、生火的都出来看热闹。他们赶紧溜出村子,沿村庄继续搜寻。

太阳就要落山了,还没有见到该死的黄狗。俩人的胃肠咕噜咕噜的直叫唤,“班长,在那呢!”张明顺着手势的方向看去,那狗在村外的小路边休息,怡然自得的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匍匐前进,接近、接近、再接近……一百米、八十米,卧姿、打开保险,屏住呼吸,目标狗头,标尺一,击发。一声清脆的枪声划过深冬的野外,那狗噗通一声倒地,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死了。俩人冲上前去,一人踢一脚,确实死了。怎么办?死了就得抬回去,“班长,不如留口气,牵回去多好。”“你怎么不早说,晚了,你去找家事,绑上抬回去。”“真倒霉,回去老远了?”“啰嗦什么!快去!”那兵(年代久远记不住姓名了)到老乡夹的杖子上解一条铁丝,拔了一根粗一些的木棍,捆好四个狗爪,俩人抬着死狗一路艰难的返回营房。

当晚,炊事班把扒过皮、去了内脏的两条狗泡在水盆里,天一亮就生火煮狗肉,狗肉的香味弥漫在营房。

要开午饭的时候,一路烟尘急速的刮向新兵连,“来人了!”新兵喊道。我和指导员吴文忠,迎了上去,是李房珠营长,鲜族人。“营长,闻到狗肉香了?”“吴书记(营部书记兼新兵连指导员)电话叫我吃狗肉,不欢迎吗?”“哪敢!哪敢!”指导员冲我使眼色“电话我打的,给你个惊喜。”几大盆烀好的狗肉摆放在用红砖搭建的饭桌上,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机灵的上士把两张狗皮换了10块钱,买了10斤散白酒,全连开怀畅饮。

席间,营长说:“吉连长,听说你们新兵连伙食不错,还真的是眼见为实啊!”“都是大家努力了,功劳是上士和张明班长的。”我喊道:“张明、上士过来给营长敬酒”“上士,在那搞的狗啊?”“买的,开始老乡不卖,我就说我的战友生病,要换肠子,我们的军医说了,人的没有狗的也行,老乡不要钱,我硬塞给人家五块钱”“哈哈,五块钱买狗,狗皮卖了买酒,你们赚了个白吃狗肉啊!”我想这小子这不是欺骗老百姓吗?回头一定收拾他。由于那天喝高了,以后也忘问了。不知哪个四川机灵鬼现在在哪里,当年是不是真的欺骗了老乡。小四川,你要见了这篇回忆录,一定把当年的真实情况告诉我,解开我近三十年的迷团。


侧栏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