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亮


深夜的窗灯下,年轻的张老师仍在批改学生的作业。在批阅到一个名字叫做杨欣的作业时,她注意到这个学生在作业本的封面上画着一个残缺的月亮。再看作业,字体整洁,十分认真。她很好奇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为什么会在作业的封面上画上这样一个弯弯的月亮。

而在孩子的作文中也总是会提到“半个月亮”这样的字眼,这份好奇心促使张老师将杨欣往期的作文关联起来,然后张老师似乎明白了这个孩子的那份渴望。

“你说过,当月亮圆满的时候,你就会回来了。但我的世界却一直是半个月亮。”这一句话像是一粒细尘落在张老师的眼里,却是足以令眼睛生涩并流下泪水。

有一天,一位漂亮的妈妈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一个孩子哭泣着站在一边。那位母亲也流着泪水,却还是带着行李走出家门。离开之际,孩子抓住妈妈的衣襟不愿让妈妈离开。做母亲的就顺手捡起地上孩子乱丢的画笔,在墙上画了一弯半月。她蹲下,抚摸着孩子的脸,用微微颤抖的手把泪水抚去。在孩子的额头深深的亲吻,并紧紧地拥抱在自己的怀里。就仿佛这就是生命中最后的道别。有风从半掩的门口吹了进来,有一束青丝悄然坠落。落在孩子的视野里。“欣欣,你看啊,等到这个月亮圆满的时候,我就回来看你。你要乖乖地听奶奶的话,不然妈妈会生气的哦——”

孩子的妈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房间门口的孩子的奶奶。孩子的奶奶低下头去,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是一种绝望的叹息。孩子的妈妈听到了,把孩子抱得更紧。孩子在妈妈的怀里被紧紧抱着,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盯着那一束垂落的头发。孩子把头发紧紧地握在自己稚嫩的手掌里,泪水在呼唤中流淌下来,“妈妈——妈妈——不要走”

孩子的奶奶走了出来,将孩子揽在怀里。孩子的声音渐渐的嘶哑“奶奶——我不要妈妈走——我不要”。孩子的奶奶安慰的说,“乖,小欣欣乖,你妈妈还会回来的。”孩子泪眼模糊,望着墙上那半个月亮,更加委屈的哭了起来。孩子的奶奶就那样一直抱着孩子,一直等到孩子哭累了睡着了,才活动了一下胳膊,把孩子抱回床上,轻轻地披上毯子。

从那以后,孩子每天都会走到墙边看那一弯月亮,盼望那月亮圆满的时候。有时候还会趴在窗边,脚下垫着凳子,透过窗子看外面夜色下的月亮。只是,外面的月亮圆满了又弯了,圆满了又弯了。墙上的月亮却一直是弯弯的。妈妈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这个疑问一直伴随着日益加深的思念里,回旋在欣欣小小的心里。

欣欣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不会将心里的事情讲给别人听,尽管妈妈不在身边,她依然装作一副很幸福的样子。家长会上总是奶奶来的,老师问起的时候,她总是说妈妈工作很忙,老师会笑着说杨欣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没有人注意到,她转过身的时候都会难过地要流下泪来,但她并没有流下眼泪。她开始无意识的在作业本上画出半个月亮,教科书上也留下了那一弯半月。后来,杨欣的语文老师张慧注意到了这半个月亮,并渐渐地了解到了这半个月亮的来历。她受这个小女孩的坚强所感染,并在学习上和生活中更加关心自己的学生。她知道,即使是一个孩子也是有着自己一个完整的心理世界。每当在批改杨欣的作文时,张老师总会在批语的后面加上一句话“你要相信,月亮终会圆满的。”

这一天,杨欣在准备写作业的时候,看到老师写在后面的评语,有一句话写在了括弧里“你要相信,月亮终会圆满的。”她抬起头的时候,有两行泪水无声的滑过脸颊。窗外的夜空静悄悄地,一弯明月孤零零的挂在天上。就像是那墙上的那一半。要怎样相信呢?“你说过,当月亮圆满的时候,你就会回来了。可是,我是知道的,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也再不会见到你了。亲爱的妈妈,你在天上找到爸爸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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