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


你在教室闷头坐着,老师讲着种种管理学专业术语,周围人聚精会神地听课,亦或是,专注于手机游戏,你反反复复地思考,自己将来到底要做什么。昨晚与父亲通话,他与你分析当前考研形势,所有说出的话都指向同一方向——考研,唯有考研才是你的出路,跳出你所在的在一本中很一般的本地院校,跳出前二十几年年沉寂无名的岁月,考上人人向往的一流大学的研究生,继续求学。他还在期盼你将来作为一名专业统计人才,能在人才济济的市场上找到一席之地,即使你自己依旧是迷茫的。你不爱自己曾经的选择,也懂得自己的无力。

你突然感受到内心翻涌着无限的委屈和惶惑,最令你痛苦的是,即使自己内心深陷黑暗,但生活依然如死水,十五分钟后下课,你就要去补西方经济学作业,还是要去找老师交课堂日志,去人山人海的食堂排队,忍受嘈杂……一个无限循环的轨道上,有你苍白的青春。你觉得灵魂找不到出口。想起来史铁生《病隙碎笔》里的句子“一个明确走在晴天朗照中的人,很可能正在心魂的黑暗与迷茫中挣扎”,你突然想哭。

你爱看《海边的卡夫卡》,你也想在心底悄悄塑造一个叫乌鸦的少年,时时替你出头,然后去做一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十九岁少女,离家出走吗?不太可能,那个普通的家永远是你心底的牵挂,你比那个少年要幸运。或者,他比你幸运。你也向往三毛的沙漠生活,你也想追溯你的前世宿命。你觉得自己灵魂隐约记得一片广辽无垠的麦秸地……

你是一个纯文学少女吗?事实并非如此,你知道将来要靠自己讨生活,所以你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匆匆路过那些卿卿我我的少年情侣,心里急着回去换装跑步,你知道自己体能不好,只能这样提高免疫力,好让严冬来临之际,不要再因重感冒而去请假。你不要虚幻的感情,你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伴侣,他还未出现。你只能独自忍耐,独自用力,相信意志可以战胜大多数困难,只有在这时你是决绝的,你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怎样的男子,他要与你有相同属性,干净而温暖,骨子里却有一点散淡,脱俗意味……

你一直惧怕被生活磨砺得实际而庸俗,将来是否会像菜市口三五十岁的女人,汲一双塑料拖鞋,发油的发丝胡乱一扭盘在脑后,站在街上喷着唾沫与菜贩子讨价还价,当然,你的自尊也不会允许,但你怕自己越来越看重别人看重的那些东西,奢华的物件,光鲜的外表,一个足够武装自己的社会地位。奢侈品不具实用性,但可以填补人们空虚的心灵,光鲜的外表,时时引人注目,亦可制造舆论,而地位是否可以给你安全感,与人群隔离,即使生活华美而空洞。你要制服住自己充斥欲望、躁动而又年轻的心,这并不容易。你也同样有对美的向往,并自认为也颇具品味。终有一天,你也感受到生之艰难是同自我做斗争,同那些消磨不尽,永不满足的欲望做斗争,而它们恰似“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你也是拥有梦想的,你有你想抵达的远方,却不知要付出如此多心酸波折,那还不算,根本问题是,你觉得自己在绕远路,或者根本离初衷越来越远,基本背道而驰,你要生活吗?那你先学个技能吧,否则心智也太幼小,太不切实际了。只是这不满足你内心的归属,看过蒋方舟的《黑夜中也健步如飞的人》,你觉得,你心里隐约有那样一条路,“通向自我的征途”,但是你如文章所写,不敢面对而已,不敢像顾城所说,彻底诚实。

据说,做孩子最失败的,就是既厌恶父母设计的人生,又怕辜负父母的期望;做学生最失败的,就是既不认同老师的观点,又怕得不到那想要的分数……于是,你笑了,你发现你既是一个失败的孩子又是一个失败的学生。并且还有相当一段时间要继续失败下去。

而你要用什么来抵抗这一波又波,一轮又一轮的迷茫惶惑,它们一如海潮,状似永无尽头,只把海岸冲刷磨砺得越来越平整圆滑,留下岸上沙上一层层淡淡的余痕,再心有余悸地等待下一轮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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