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前妻同居


“林峰——”

听见叶子的叫声,我立即从梦中惊醒,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咦?不对!我怎么睡在客厅里?而且是在沙发上?不对,一定哪儿出错了!声音是从房间里发出的,我听见叶子拖着鞋朝客厅里走来。

我极力地思索着,并且使劲地晃了晃脑袋以使自己清醒过来。

想起来了!我睡沙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和叶子已经离婚了。在过去,每天早上,她的叫声就是我起床的警铃。如果她在叫第二声时我依然躺在床上无动于衷,那么这一整天我的耳边就别想清静。久而久之,我像等待主人喂食的狗一样对她的叫声形成了条件反射。刚才那么好的梦也让她给搅黄了,真是——可恶!许久以来我第一次敢用这个词形容她,虽然她并没有听见,我仍是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意。

想到这里,我一阵得意,既然离婚了,你就没有资格对我吆五喝六了,何况今天是星期六,我不睡到太阳晒得屁股痛才怪呢!四九年解放时全国人民也就是这感觉吧。

叶子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看了我一眼,竟然客气地说了一句:“你醒了!”

我故意伸了伸懒腰,装出一副困倦不堪的样子,懒懒地说:“是你叫我?”其实经她刚才那一吓,我的睡意早没了。

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有什么事吗?”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又躺了下去,眯着眼看着她,“快说,我还要睡觉呢!”

我分明看见她忽然蹙起了眉头,然后又极力地舒展开来,生硬地笑了笑:“还睡啊——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我竟然贱骨头似的又坐了起来。

“算了,你要睡觉就算了!”她嘴上这么说,却仍站着不动。

“你说吧,只要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我拍着胸脯保证,当然不是为了向她献殷勤,我只不过是不想让她觉得我们一离婚就变得像陌生人一样。男子汉嘛,我当然得表现得大度一点。

“我定购了一些东西,想让你帮我搬到那边去。等东西差不多了,我就搬过去了,省得妨碍你。”

老实说,刚离婚的时候,我是巴不得她尽快搬走,省得我看着心烦。可现在,一个星期后,我反倒有点习惯这种相敬如宾的生活了。但我不能这样说,否则叶子还以为我舍不得她呢。这女人,这么多年就仗着我对她的宠爱有恃无恐,让我当牛做马,低三下四,还是趁早走的好。

“妨碍什么?你以为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老实说,我以后不会结婚了,哪怕她是个仙女我也不结了,没什么意思!”

“哟,还说没有,那‘她’是谁呀?”

哪个“她”?糟糕,又陷入她的文字狱了,怎么离婚了我还是争不过她呢?

“你说是谁就是谁了!”我脸一板,才不上她的当呢,这种事情越抹越黑。

叶子笑了笑,替自己收场:“好了,开个玩笑,干吗这么严肃!你快起来吧,时候不早了。”

和叶子结婚,是三年前的事了。在我二十五岁以前,叶子就是我的人生目标。为了不让她受委屈,我答应要给她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所以那几年我没日没夜地干活,以至于和她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叶子没有抱怨,相反的,看到我在为我们的将来辛苦奔波,她感到由衷的幸福。她见到我疲惫不堪的样子时,深情地说:“峰,我非你不嫁!”这话就像一剂兴奋药,我越发卖命,不敢有丝毫懈怠。皇天不负苦心人,几年下来,我终于买了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虽不大,但当我将钥匙交到叶子手中的时候,她哭了。于是我很风光地迎娶了叶子,她从此是我的,我的新娘。

日子逐渐稳定下来,像所有的夫妻一样,我们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从前那种幸福的感觉却渐渐远去了。叶子说,我不像以前那么疼她了,以前就算再忙,也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现在好像和她没话说了。我认为叶子是无理取闹,从前那么细心体贴,现在完全变了,忙了一天回到家,本想歇一歇,却得受她没完没了的指派。时间一长,下班后我也不那么积极回家了。但我不能那么说,只是安慰她:“现在和那时候当然不一样了。当初要讨你欢心,所以难免掺杂点虚情假意;现在是自己人了,所以不用讲究那么多了,但我的心才真正放在你的身上。”叶子却道:“那我倒情愿你再虚情假意一回!”

我爱叶子,我也相信叶子是爱我的,但我们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我们吵了和,和了吵,最终的结果是我们越来越懒得吵架了,话也越来越少了。好像所有的话都在谈恋爱的时候讲完了,现在通常的情况是我们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终于,一天夜里,我很晚才回到家,开了灯,发现叶子并没有睡,而是坐在床上哭。我手足无措,忙问出了什么事。她淡淡说:“我们离婚吧!”

离婚?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笑道:“不烧啊,怎么尽说胡话!”

不料叶子猛地打开了我的手,像歇斯底里患者病情发作,吼道:“走开!”

我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怔怔地看着她,只听见她又淡淡地说:“我们好合好散吧,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道:“为什么?”

叶子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总之,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会一辈子感谢你的。”

我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点了点头,因为我知道,这样下去不只是她会疯掉,我也会。

离婚后,我们都感到一阵轻松,从此以后又自由了。按叶子的提议,存款归她,房子归我,说是留着给再娶媳妇时用。她因为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暂且先住我这里,并且无情地霸占了我的大床,将我驱逐到客厅里。占就占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当“厅长”了,以前只要她的姐妹一来我就是这个待遇。况且她也占不了几天了,以后我就是穿着鞋在床上踩也没人管我了。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又一个美妙的画面。譬如,以后不管我回来多晚都不会遭人盘问,没人逼着我洗脚,没人逼着我叠被子,没人逼着我换衣服,没人会当着我一帮兄弟的面夺我酒杯让我下不了台;更妙的是,从此以后和某个漂亮的小妹妹约个会吃顿饭也可以理直气壮了。想到这些,我做梦都笑出了声,被叶子骂了无数次“神精病”。

过了两天,叶子找到房子了,我以为她就要搬走了,不料她说,房子太旧,先要打扫一下,再散散味儿,而且还得再买些简单的家具什么的才能住人。这个女人真多事,她无非是在找借口好多赖几天,她不知道我这几天睡沙发睡得腰都疼了。

叶子说买一点东西,我满以为真,谁知整整一个上午,我陪着她跑了三家商场。我这人本来就对逛商场厌烦透顶,每次只要一进商场,我就像上了青藏高原,脑袋发晕,脚发软。所以在我们结婚后,我几乎没陪叶子逛过商场,任她信马由缰地采购。

等到叶子认为采购的东西离她的目标相差不是很大,从商场出来时,我们两个人四只手已是满满当当。我更是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住,叶子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反倒很兴奋,真不知她平时那些大包小包是怎么拿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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