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德


作者:吴水群

    高庄——本来和《西游记》上的高老庄是挂不上号的。可近几年村里发生的事情太离奇古怪了,于是大家硬是把它和《西游记》里的高老庄联系到了一起。从此,家家户户都开始敬猪八戒,每天烧香磕头,求猪爷爷保佑他全家平安。

    高庄近几年出生的畸形儿太多了,不是大耳朵,就是长嘴巴。后来,大家就把这种怪现象和《西游记》里的风流和尚猪八戒联系到了一块儿。还有人传得更神:说这高庄就是以前的高老庄,所以猪八戒经常来庄上找年轻媳妇风流快活,不然的话那些妇女产下的孩子为啥会那么像猪呢?传说越来越神,迷信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后来,全村上下就都敬起了猪八戒。

    村里有一个人是不信这些的。他就是高庄举足轻重的大企业家,大名人——钱大赖。都说人幸运的时候相信自己,背运的时候相信命运,这话一点不假。钱大赖闹厂子有了近千万元的资产,他哪相信什么狗屁命运?他相信的是他自己。可近几年的倒霉事使他也开始相信命运了。先是他老婆为他生了个儿子没鼻子;两年没过,前几天又生了个儿子没屁眼。大赖虽不相信猪八戒睡了他的老婆,但他还是开始也相信命运了。

    这天,村头来了两个算命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还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说是他的助手。那姑娘还提着台电脑呢!那男子掐算着。姑娘十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你的前事后事说得分毫不差。村里人被算命先生折服了,很快就围了好多人。一会儿,钱大赖的老婆翠平来到了近前。没等她开口,算命先生先送了她两句:我看你瓜子脸,水蛇腰,丈夫一定个儿不高。

    翠平一听大惊,这算命的行啊!钱大赖一米六零的个头确实不能算高。正在心里赞叹呢,算命先生又继续说她:家里挖坑又打井,生活别想有太平。女儿一生多劫难,儿子残废……

    算命的还要再说,被翠平急忙拦住,然后硬是把他俩请到了家里。钱大赖也信了,特意回来陪算命的师徒俩吃饭。饭后,钱大赖在得到了算命先生一定为他保密的前提下,就和盘托出了自家厂院里偷偷打井的秘密。

    原来,这钱大赖开始是拔丝,后来就偷偷干上了金属镀锌。镀锌需要废水处理。可钱大赖为了减少投资,降低成本多捞钱,就在自家厂子里秘密打了一口井,把有毒的废水全偷偷地排地下了。村里那些畸形儿哪是什么猪八戒的种啊!其实全都是钱大赖的废水污染造的孽。可农民们哪想到这些,还一个劲地向猪八戒祷告祈求呢!钱大赖知道内情,他不敢吃附近的水,自己又有车,于是就让他表弟瞒着村里人到百十公里外的太行山里去拉矿泉水。但他没想到,自己没吃被污染的水,他老婆照样生了两个畸形儿还都死掉了。
    算命先生听了钱大赖的陈述后,让钱大赖带他看了那口偷放废水的井,然后就开始给他破,结果一直捣鼓到了天黑。钱大赖也很慷慨,临走时,甩手就给了算命先生两千。

    自打算命先生给他摆治过后,钱大赖心里塌实多了。可没过三天,就又出事了。环保、工商和公安联合来找他麻烦了。

    钱大赖疑惑了:自己厂门口整天拴着两条小牛犊子似的大狼狗,外人根本进不了厂子。非法生产,废水排放,他做得够隐蔽了,咋就被环保上发现了呢?钱大赖正疑惑,环保局的郑局长和省电视台的一个女记者就来到他面前。钱大赖这一看可傻眼了:这环保局长和省电视台的女记者不就是昨天来给他算命的师徒俩嘛!可他还是不明白,这环保局是怎样得到了消息呢?这时,他表弟来到他面前就开了口:表哥,你就全说了吧!你这事都是我抖擞出来的。昨天郑局长和柳记者就是专门来暗中调查取证的。你为了赚黑心钱把乡亲们可坑苦了,我为你痛心呀!你让我给你拉矿泉水,拉个球!其实我都是在附近拉的被你自己污染过的水,我要让你也偿偿畸形儿的滋味,这就叫自作自受……

    厂被封了,钱大赖被逮捕了,但他给当地造成的危害却是无法弥补的。方圆百十公里内的地下水资源被严重污染,几十万居民被迫迁移……

    谁干缺德事,让他生个儿子没屁眼这句话从此就流传开了。

(发表于《民间文学》06年2期经典文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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