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油区污染生活环境?少女索赔百万


作者:中国环境报    来源:新浪网    推荐人:若寒

前不久,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了一起由16岁少女方圆及其父母向金陵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炼油厂等3家石化企业排污污染生活环境造成人身损害索赔100万元的案件。

南京市金陵石油化工设计院工程师方英翰一家三口平静而快乐的日子,在去年大年三十被彻底打破。这天,方英翰年仅16岁的女儿方圆被确诊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以下简称为“白血病”)。主治医生问起方圆的居住和生活环境,方英翰说方圆是在金陵石化炼油厂生活区长大的,医生“哦”了一声。就是这意味深长的一声感叹,成为日后方英翰对金陵石化公司等3家企业提起诉讼的最初原因。

方圆于2004年1月22日在南京军区总医院被确诊为白血病,同年2月转入北京301医院进行治疗,同年5月转入北京人民医院,同年6月在该院进行了骨髓移植手术,目前仍未度过危险期。

为给方圆治病,方家已花去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等近60万元,后续治疗费用仍需数十万,对于身为金陵石化普通职工的方家两口子而言,治疗费用已是不可承受之重。

为了治好方圆的病,方英翰想尽了一切办法,找单位报销,找同事、朋友借,通过媒体报道获得捐助,抵押了自己仅有的一套住房……然而,在背负巨额债务的同时,已进行骨髓移植的方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巨额的后续治疗费用仍无着落。女儿治病需要用钱,加之方英翰认为方圆的疾病是因为金陵石化炼油厂污染生活区造成的,他想到了诉讼的方式。

2004年9月,方圆及其父母以环境污染造成损害为由,将中国石化集团金陵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炼油厂(以下简称为“炼油厂”)、中国石化集团金陵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金陵石化”)和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金陵分公司告上了法庭,要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其已花费的医疗费54万元及可预见必须的后续医疗费15万元,精神抚慰金26万元,交通费、住宿费等5万元,共计人民币100万元。

方英翰诉称,自方圆出生的1988年至其10岁的1997年,自己一家一直居住在炼油厂生活区,而生活区遭3被告的各个生产企业包围,炼油厂的生产原料、产品大多含有毒物质,且被告未能依法采取有效的环保措施,严重污染了原告生活环境,造成了方圆身患白血病,故要求3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3被告未提交答辩状,选择了当庭答辩。3被告认为,方圆所患白血病与其所居住的环境有关的说法是缺乏科学和事实依据的,其病因不明,没有医疗或研究机构能够证明其疾病是污染所致;同时,被告公司严格执行了各项环境法律、法规,废弃物排放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

针对被告的答辩,原告代理律师南京利德丰律师事务所的李宏志律师说,化工产业属于重污染行业,被告所举的证据中,只有其1997年后进行整改、更换设备等的资料,但是,对于方圆来说,在被告没有举出证据的1988~1997年这长达10年的时间里,损害早已发生,只是潜伏着未发作出来。另外,环境状况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仅能证明原告排放的污染是控制在一个合法的尺度,但是,国家制订的排放标准只是针对大多数成年人可以承受的程度,当污染对象是一个处于生长期的、免疫机能尚未发育成熟的儿童,其造成的损害后果将极为严重。

炼油企业是否污染生活环境 原被告各执一词

记者在方英翰的带领下来到其曾经居住的原炼油厂生活区。记者看到,这里相当于一个小社会,集中分布着工厂、宿舍、学校、医院、商店等。金陵石化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目前,这个生活区还居住着几万名职工及家属,近期没有搬迁的计划。

方英翰带记者来到方圆从出生起至1989年10月居住的石油三村174-1号,这里如今已改为厂房。方英翰指着该厂地图对记者说,他们居住时,房子南边是液化气罐装站,大气中常充满瓦斯气;东边是制造压力容器的工程队,该队主要是就地进行射线探伤,对容器喷漆;北边是炼油厂的生产装置,污染严重;西北边是炼油厂火炬,排放出的火炬气中含大量有毒气体。方英翰说,当初他们可以说是被各种污染包围。但他也承认,“经过治理,厂里的环境现在确实是好多了。”

方英翰又带记者来到他们于1989年11月至1997年7月居住的石油二村1幢141号。指着楼前的路,方英翰说,原来,这里曾是一条未封闭的排水沟,该厂未经处理的生产废水从这里通过流向污水处理厂。方英翰说,当时,排水沟就在距他们家5米远的地方冒着黑烟和臭气。记者在现场看到,这里现在已是正常的路面,周边进行了绿化,住宅楼里的人们在正常生活着。

方英翰强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炼油厂卫生防护距离标准》(GB8195-87)中明确规定,以被告的生产规模和南京地区的自然状况,被告的工艺生产装置、“三废”处理系统、罐区及装卸油设施边界线至居住区边界的最小距离为1000~1300米,但原告原居住的生活区与生产装置之间的距离小于1000米。

当记者向金陵石化有关负责人提出此问题时,该负责人说,该公司始建于1958年,而此防护标准制订于20世纪80年代后期,所以,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而方英翰则认为,当有了这个标准以后,就应该认识到在此距离之内是对人有较大危害的,就应该按此标准执行,要么搬迁生产设施,要么迁出住宅区。

身为金陵石化设计院的工程师,方英翰在搜集证据上更专业、也有更多的便利。在他提供给法庭的南京炼油厂《职业安全卫生论文集》1996年第6期《炼油废水中有机物组分分析及致突变性研究》一文中,有这样一段话:“炼油废水中共检出有机物质59种,其中具有刺激性、致突变性、致癌性及毒性的物质有27种。”方英翰认为,原来从他家门前流过的排水沟中流的便是这种炼油废水。

而另一项由该公司职工医院所做的《炼油厂地区小学生唾液溶菌酶的调查》中认为,炼油厂居住区存在一定程度的环境污染,儿童溶菌酶活性比清洁区低,实验组可能受大气污染的缘故,使机体免疫功能普遍下降。

但金陵石化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在他们向法院提供的对厂区、生活区及包括方圆所在学校附近在内的市区空气质量检测对比表明,两者空气质量相同,厂区空气质量的一些指标还优于市区。金陵石化还证明,当时与方圆一样生活在厂生活区的方圆的同龄人都很健康。

原告代理律师李宏志说,这是一起因环境污染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即被告实施了污染行为,原告遭受到损害,被告的污染行为和原告遭受的损害之间可能有因果关系,只要被告不能证明两者间没有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自己符合免责条件时,被告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而被告金陵石化法律顾问处负责人对记者说,原来,公司也经历过一些环境类诉讼,但那都是由于污染事故等造成的鸡鸭鱼或农作物死亡提起的损害赔偿,像这样“抽象型”的环境案件还是第一起,但看来不会是最后一起。她说,她理解污染损害案件确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等原则,但是,某些人利用这些便利条件,自身花很小的代价提起诉讼,但企业为了应诉、为了举证得付出非常高昂的代价。

该负责人强调,金陵石化是一家负责任的企业,该公司对社会负责任,对环境负责任,对方圆也是负责任的。她说,并不是化工企业就一定是污染企业,那是人们的误解和偏见。该公司在发展生产的同时,严格执行国家环境法律、法规,废物排放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目前,该公司废水排放综合达标率优于国家标准,工艺废气和燃料燃烧废气达标率为100%。另外,他们在得知方圆病情后,尽最大努力帮助他们解决实际困难,到目前为止通过各种办法给其解决的费用绝不是一个小数额。

调解难以达成 案件结果难料

记者在方英翰位于南京市玄武区某小区的家中见到了方圆,这是一个乖巧而苍白、瘦弱的小姑娘,虽然当天的气温有37℃,但在没有开空调和电风扇的房间里,她还带着口罩,因为她没有度过危险期,极易被感染。记者也带着口罩对她进行了采访。

她不愿过多谈这一年来经受的精神和肉体的痛苦,只说自己很幸运,有妈妈的骨髓可移植,有那么多关心和帮助她的人们,而自己还活着,并且有希望能更长地活下去。同班的同学就快高考,但对她而言那已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了,她更关心的是案件的结果。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据记者了解,当法庭问双方是否愿意接受调解时,原告表示同意调解,被告则不同意调解。原告代理律师说,希望这个案子能尽快了结,因为方圆需要钱作为后期的治疗费用。金陵石化法律顾问处负责人说,绝不调解,因为公司没有造成原告的损害,所以不该承担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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