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祭


牛祭

这个故事发生在70年代的北大荒。

这是一个关于二十几头牛,为一个死去的老牛开追悼会的故事。

连队有头老牛,它究竟有多老,谁都不知道,只知道,在我们团刚组建的时候,就从其他农场调来了,调来的同时还有回访多牛,听说那些牛有很多都是这头老牛的后代,我们连队分到了三头牛,其中就有这头老牛。

一到农闲各个连队的牛是不关起来的让他们自己到处去找食物,一到这时候各个连队的牛都会聚积到我们连队来,它们集聚在那条小河的小山坡上,一起吃草,一起晒太阳。人们也没太在意这些牛的举动,只是有其他连队的人来找牛的时候,我们会告诉他们牛就在河边的小山坡上。

这头老牛实在太老了,菜班的人说,别说让它犁地了,连走路都打晃。到后来,它草都不肯吃了。它是真的老了,与其说让它老死还不如杀了吃肉呢,正好为连队改善伙食。连队作出了把它杀掉的决定。

说杀也不是马上就能杀,连队挑了个好日子,在麦收动员大会的前一天杀。为的是鼓舞斗志。

要杀牛,谁来杀呢?连队没有宰牛的屠夫,杀猪的人说他只会杀猪,不会宰牛。

木工班的班长自告奋勇的说他来杀牛,这个班长是哈尔滨人,平时有股狠劲,木工活做的很棒,我们连队的女生几乎每人都有一只他做的小橙子,有时候女生没事情做,会坐在小橙上聊哪个小橙子做的最好,于是经常会爆发出很多笑声。听说木工班长要宰牛,连队的男男女女都好奇的去看。

在后勤排前面的空地上有个木桩,牛就栓在那里,只见木工班长手里拿了个杀猪的尖刀,在动手之前,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此时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他睁开眼睛,尖刀直奔牛的脖子下方扎去,,牛受到疼挣扎着,血随着刀的迅速拔出流了出来,不是想象中的喷出来,突然,牛跪了下来,眼里还流着泪,用哀求的眼光看着木工班长,牛开始叫起来,那叫声仿佛在哭泣,把看的人都吓坏了,木工班长也吓得放下手里的杀猪刀,跪在牛的身边直祷告:牛啊,不是我要杀你,是连部决定的,你可别怪我啊,你也实在太老了,你为麦收作出贡献,也算是没白活一生。。。。。。

他那里念念有词的祷告着,观看的人们有的闭上眼睛,不敢看了,有人劝说着:算了,别杀它了,太可怜了。

杀牛的第一个回合就这么结束了,人们都开始散去,木工班长跑到连部汇报情况。

不一会儿,木工班长又来到杀牛的地方,他也是无奈,谁让他缆下这个活呢,连长说,他必须把牛杀死,木工班长看着牛在那里喘着粗气,根本没有死的征兆。

木工班长紧紧的握住杀猪刀,手颤抖的厉害,他几次靠近牛,那牛卧在地上,看着他,眼里淌着泪,他围着牛转起了圈子,就是不敢下手,后勤排的人说算了,别杀了,向连部请示我们把它埋了算了。

杀牛的第二回合也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在连部,木工班长恳求连长(老聂):连长这劳神子活我真干不了,谁知道牛还会下跪,还会哭,,你说有多吓人。

连长:牛会下跪?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别瞎呗,干不了也得干,弄了个半不郎当的,怎么办。

木工班长:你不信你问问大伙,看的人都瞧见了。我实在是干不了了。你找别人吧。

连长:别人?谁有那胆啊,我看只有你行

木工班长: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连长:好了,我和你块去,不就是头畜生吗,

连长和木工班长又来到杀牛的现场,牛还没有死,也许那牛又感到了杀气,挣扎着站起来,前腿突然又跪到了地上。“吆?呵!”连长看到那牛跪下了,也着实下了一跳。连长楞了一会说:“你们怎么搞的,杀牛也不捆起来。这样能杀吗?”木工班长说:“是一个老职工说的杀牛不能捆”

扯蛋,他见过杀牛。连长没好气的说到。

连队还真没人见过杀牛的。

连长也没见过。

连长就是连长,他是连队最高指挥官,再怎么着他也不能乱了阵角,经过思考后,他命令后勤排的人把牛的四蹄捆住,把牛放倒在地上。

后勤排的人,一边捆牛一边劝说连长,中心意思是这牛太可怜,给人干了一辈子活到头来还没个好死,有点说不过去,连长听着这些叙叨,有点不耐烦了,大声叫到:你们懂什么,牛生来就是给人吃的,你不吃,它怎么成正果。没想到连长还相信三生论,即:前生,今生,来生。说完这话他自己也抓抓头皮:我就纳了闷了,这牛应该怎么杀啊,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杀。

不管连长相信什么,这牛肯定是要杀的,问题是怎么杀,研究的结果是把牛的头砍下来,这样牛总可以死了吧,砍牛头的任务当然还是木工班长,可怜的木工班长,抖着双腿,从木工班拿来斧头,跪在地上照着牛脖子就砍下去一斧子,牛浑身用力一缩,又叫了起来,声音凄惨,眼里又涌出了泪,在看那牛脖子却完好无损,牛脖子是软的牛皮又厚,木工班长的手又颤抖无力,这样的结果也就理所当然了。连长一看斧子不行,于是想到了铡草的大鍘刀,人们把鍘刀卸了下来,木工班长举起了鍘刀拼命的向牛砍去,一刀两刀,谁也没数他到底砍了多少刀,象剁馅一样乱砍一阵后,突然木工班长扔下大鍘,一头扎进旁边的草垛里,大声的哭起来。连长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在看看那牛,血水从脖子里流出来,慢慢的向身下和地上的泥土中渗透,连长扭过头,蹲在草垛边上。

牛这回是真的死了,什么时候咽的气没人知道,只是到下午再去看的时候,发现它真的死了。接下来就是扒牛皮了,木工班长再也没那勇气了。最后是一个曾经打过猎,扒过袍子皮的老职工把牛皮扒下来了,把扒好的牛皮舒展开来,钉在大食堂东侧外面的墙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人们就被牛的叫声惊醒了,那牛的叫声低沉,象是呜咽,很多人起来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儿,当来到大食堂东面那堵山墙前,那堵墙前面的一幕让人们惊讶的张大了嘴,脚象是被钉子钉在了那里。

钉着牛皮的墙前面,有一大群牛,少说也得有二十几头,有的站着有的跪着,眼里都流着泪,呜咽的叫着,那声音低沉悲切,让人惨不忍睹,那天连队没吹起床号,可人们比哪天都起的早,是这悲惨的牛叫声让人们从梦中醒来。

牛在干吗?难道他们也懂得开追悼会吗?难道他们也有情感吗?如果说它们是畜生没有情感,可眼前的一切又怎么解释呢,这些牛都是各个连队的,近的连队离我们连也要有二、三里路呢,远的有10几公里呢,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怎么会都聚集在这头老牛的牛皮前呢,它们眼里流着泪,居然还有下跪的牛,这不是情感又是什么呢,牛的悼念方式居然和人那么相似,聚会,下跪,流泪,哭泣,真是不可思义。

这情景别说我们这些知青没见过,没听说过,就是连队最资深的老职工,也是没听说过。没见过,人们惊呆的程度可想而知。

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去惊动那些悲伤的牛。任由它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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