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叶子


十一月的夜风丝溜溜地吹过,把窗户摇曳的直响,像是谁的心空落落地挂在空中,随风戏弄,孤独的病房白得让人刺眼,琼西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呆滞,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能从他身上找到的唯一生命气息,就是他眼球中晃动的梧桐树影。

“老头,医院的费用我们帮你交了,到你死也够用了,你就安心的在这躺着吧,不要有事没事让医院给我们打电话了,我们很忙。”琼西3个儿子中最大的儿子面无表情地对着老人说道。

“爸,其实你也没有大病,不要担心,过几个月我们来接你。”小儿子说完这句,老人朝他微笑了下。

接着就是冷冷地关门声,房间内再无生气,梧桐叶开始凋落,琼西像是在数数一般,张合着干裂的嘴唇。

单调,笨拙的钟声再次响起,今天又是教堂放粥的日子,惨红的夕阳推攘着贝尔曼中年就显得衰老臃肿的身躯往教堂门口前进,尽管他的画他认为是绝美的艺术,是可以流芳百世,价值连城的,是可以支撑他的精神食粮,但目前看来他的双腿已经背叛了他。

“去他的,非得让我变得跟梵高一样吗?你们为什么都没有欣赏眼光啊。”贝尔曼左手端着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抢来的燕麦粥,滚烫的粥水刚刚把他的咽喉烫伤,红红的双眼向外喷射着火焰,右手举着他不久前画的耶稣施粥图。

“这个疯子又来自以为是了,画的那鬼画符还能卖钱,真是鬼才买。”人群有人嘲笑着贝尔曼。

贝尔曼放下手中一切物件,扑向那人,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不懂欣赏的眼睛,留有何用,我帮你取了它。”贝尔曼刺伤了那人的左眼,但是被周围的人痛扁了一顿,以至于用来作画的右手被打成了骨折。

就这样,贝尔曼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这所教堂的门口,从此成了这条街的谜。

“你好,亲爱的琼西,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贝尔曼,一个画家。”贝尔曼拖着绑着石膏的右手,向琼西友好的打着招呼。

琼西仍然张合着嘴巴,“156、155、154…”。并没有理会贝尔曼的招呼。

贝尔曼并没有生气,躺在床上,听着老人数着他并不明白的数字。

“亲爱的琼西,你怎么没有儿女来看你啊。”贝尔曼仍然对琼西充满兴趣,但是得到的回应还是那些奇怪的数字。

一周过后……

“你是个伟大的画家吗?你能画人的灵魂吗?你能画这个世界吗?”这回琼西先跟贝尔曼搭话了,虽然声音不大,但是空荡的房间已经足够让贝尔曼听见。

贝尔曼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沉默了很久,很久,是的,他画了几十年的画,画完了人间的草与木,画完了他大部分的积蓄,但是到现在都没有搞懂自己画的灵魂在哪里。突然,贝尔曼哭泣了起来。

“67、66、65…”琼西似乎没有听见贝尔曼的哭泣,依然数着他的数字。

“快了,快了,当这一季过去,我也该走了,64、63…”琼西。

人活着就是在倒数,当每天即将过去之时,静下心来好好回忆下今天有什么事情值得高兴,有什么事情可以悔恨,幸福可以源于此,伤心也可以源于此。

梧桐树在冬阳下显得枯瘦无比,光秃的躯干像是老人的双手,无力的伸向莫名的死亡世界,耶稣无法挽救他的生命,但是可以带走他的灵魂,去向那无数次出现在脑海的天堂,那里没有加勒比海的风浪,那里不是哈迪斯制造的恐怖。

贝尔曼终于在有一天的傍晚解开了困扰自己的数字之谜,因为他右手的不便,只能用左后作些简单的画,窗外的梧桐树便是他练习的素材,画着的树叶正好被琼西数着。

“14、13…亲爱的贝尔曼,画完你的画,给我看下,也许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患上的是那该死的肺癌。”琼西的眼球越来越浑浊。

“看呐,琼西,那片坚强的树叶就是你,相信我,你能像他一样,坚挺下去,相信我,老朋友。”贝尔曼指着窗外梧桐树中间靠墙处的一片叶子。

“是的,朋友,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我可以再撑段时间。”琼西苍老的脸上挂上了皱纹,尽管苍白,尽管无力。

“它还在,琼西,坚强点,今天它还在。”贝尔曼兴奋的喊着琼西,但是琼西并没有回应他,而且永远都不会回应他,挂着微笑,琼西昨晚就已经去世了。

其实琼西早就知道那最后一片树叶是贝尔曼乘他睡着的时候画在墙上的。

若干年后,贝克街上出现了一座雕像,那是已故知名画家贝尔曼,那是他曾经穷困潦倒时生活过的地方,而他那幅名画《最后一片叶子》就是出自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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