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


已步入知天命的老邱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一双装满了世间沧桑的肥厚眼袋,黄黑相间的八字胡上偶尔粘着些唾沫或是几颗饭粒,喉咙里发出粗声瓮气的声音,就像一头胃里有了牛黄的老黄牛一般。

改革开放初期,刚步入不惑之年的老邱在县城一所废弃的小学里开了一家微型汽水生产厂。为了节约成本,老邱将生产原料进行了有效的改进,本该用白糖的改用糖精,本该用果汁的改用色素……由于价格极其低廉,所以产品迅速在县城的大街小巷的副食店站稳了脚跟,偶尔也冲出县域,到达邻县附近的几个穷乡僻壤。老邱也因此一度成为了县里的名人、企业家、人大代表。但凡县城谁家有什么红白喜事时,餐桌上也准保少不了由老邱的汽水厂所生产的《乐呵呵》牌汽水。喝完后的汽水空瓶老邱按五分钱一个回收到厂子里,然后放在自来水龙头下随便冲洗一下,再进入无限循环的使用过程,将走可持续发展道路的思路整整提前了二十多年。

九十年代中期,颇有些眼光的老邱根据当时的市场宏观走向及时实现了企业转型———将空瓶里的五颜六色的汽水全部倒进了汽水厂里的厕所里,换上了有 “水的形态,火的灵魂”之称的白酒。然后迅速锁定消费目标——全县中低收入消费群体。

数月后,老邱的酒厂正式宣布开工。

起初两年里酒厂生意还是比较过得去,但随着市场的需求不断扩大,老邱的包谷酒厂成本也在不断加大,由于包谷原料价格的节节攀升,这使得老邱的利润并不见有多大起色,于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的老邱将布满血丝的眼球咕噜一转,转向了邻近的H省,那是一个红薯堆上了天,盛产食用酒精的中部发达省份,老邱瞄准了这个商机,每个月都要不辞辛劳地跑到H省去拉上几罐车食用酒精兑水后装瓶销售。当然,酒的质量变了,但招牌依旧没有变;就像老邱一样,他的心越来越黑,但他依旧还是叫老邱。

“老邱,最近要去H省拉酒吗?”一个嘶哑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老邱耳朵里。

“要去啊,怎么会不去啊!”老邱回答到。原来是生意场里的朋友老贺。“那好,我下周二要去拉一批种子,我们一起走,到时电话再联系。”老贺随即挂断了电话。

老贺是一位做种子农药生意的老板。早些年靠走乡串寨贩卖假伪劣种子农药发了些小财。后来在县城农贸市场后门口开了一家种子农药专卖店,每次去H省进货时,他都喜欢叫上老邱,而老邱也喜欢和他在一起出远门,因为他特别爱听老贺摆谈那些风月场里的事儿,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包括精神午餐,更何况是全荤的精神午餐。所以老邱所付出的代价就是路上的伙食费由老邱独自全部负担。

周二下午六点钟,两人兴高采烈地出发了。老贺是一个江湖经验丰富的老油条,所以,老邱每每只要和老贺一块,总是可以获得更多,更新鲜的花边新闻。他对老贺的经历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提一篮子饼干面条烧酒去拜老贺为师了。他始终认为老贺这辈子活得值,起码比他值。

车子欢快地奔驰在去H省的马路上,老贺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谈起新近发生的一些风流艳遇,老邱像往常一样,左侧着脸,毕恭毕敬面带着钦佩的微笑注视着老贺那张口沫横飞的大嘴。一路上,当老贺咂巴着嘴时,老邱马上给老贺递上打开了盖子的矿泉水,当老贺眯着眼打哈欠时,老邱又马上给老贺点上一支高级香烟亲自放在老贺嘴里。

“他妈的,现在都老了,有钱都玩不起喽。哎,想也是白想!”老邱一边倾听一边向老贺诉着苦。

“都这把年纪了,你不晓得去买点春药吃啊!笨得要死。”老贺奚落着垂头丧气的老邱。

“我哪好意思去买这些东西啊!再说也不知道哪里有卖。”老邱苦笑着说道。

“说你就是个死脑筋,你就是个死脑筋,哎。”老贺又奚落了老邱一通。

晚上十一点半,车子缓缓地行驶在两省交界处,夜幕下的那朦胧的星光就像女人的眼睛忽闪忽闪地,带着些许充满诱惑的神秘感。

“老邱,还有半小时就到枫香镇了,街上有两家发廊,今晚要去尝下鲜不?”老贺经常走这条路,所以镇里的那些行情他很清楚。

“我这把年纪已经是霜打的茄子了,你自己去玩吧,我得打打盹。”老邱无奈地叹息道。

“我出门都有准备的,你以为我还是年轻人啊!”老贺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乳白色的塑料瓶在老邱面前得意地晃了晃。“你仔细看清楚了,这可是美国货啊!这里面还剩五颗了,有了它,保管你今晚就像个活神仙。”说完,老贺又冲着老邱“哼”的一声。

“他妈的,以前我就咋不知道这些套路啊,这辈子真的白活了!”老邱此刻的心情就像刚在茅坑里惬意地解完大便后正要揩屁股时而猛然发现没有带上手纸一般的懊悔。

“谁叫你一天就知道挖空心思的坑人去了啊!一点都不懂得生活,街上哪里没有卖啊!一般药店都有这些药卖的。”老贺给老邱指点着迷津。不过也不怪老邱,老邱一天真的也是太忙了,再加上这些性药的名字也取得挺怪的,对于只有小学文化的老邱来说,就像在听天书。

老贺刹住了车,打开车内昏暗的车灯。“这会我们就可以吃药了,到达枫香镇刚好药性就起作用了,呵呵。”老贺得意忘形地淫笑道。

“那快点啊,还等什么啊!”老邱早就耐不住性子了,他盯着老贺手里那盒美国伟哥,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好的,你先拿着药,我去撒泡骚尿。”老贺下了车,消失在黑漆漆的夜幕下。

驾驶室内,老邱就像捧着救命稻草一样地捧着这盒美国伟哥,他慢慢地扭开了药盒,颤抖着双手倒出了几粒散发着蓝色幽光的药片……

“咕咕咕”老邱的喉咙发出一阵的怪叫,他放下矿泉水瓶,惬意地摸了一下滚圆的肚子,眼睛里顿时射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几分钟后,在马路上了潇“洒”了一番的的老贺上了车。“拿水来,今晚直捣枫香镇,与邱君共快耳!”老贺读过高中,也算得上是一位知识分子,加上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多年,话语间自然有些儒雅之风。

“咦!怎么还剩两颗了?!”老贺惊奇地喊道。“昨晚上我数过还有五颗的,怪事了?”

“噢,我的那份刚才已经提前吃了。”老邱面带歉意的微笑地看着老贺。

“我的天,你吃了几颗啊?!”老贺大声叫道。

“就三颗。”老邱笑道。

“就三颗!这种药一次只能吃一颗啊!”老贺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老邱。“怪我刚才没给你说清楚用法,你也不问问我,这都开得玩笑吗!看你一会怎么受得了!”老贺埋怨着老邱的同时也埋怨着自己。

“那赶快开向枫香镇啊!”老邱显得有些着急。

双排座货车加大了马力,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向枫香镇狂奔而去……

半小时后,伟哥的药性开始发作起来,满脸通红的老邱觉得自己的下身就像被火把架起燃烧一样的难受,他的肾上腺素急剧上升,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快到没有啊?憋起难受啊!”老邱就像一头发了情的公野猪嚎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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