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里的故事


(一)

程鸿飞,男,S大学学生,好读书,绰号“阿飞”。

此阿飞,非彼阿飞也。

阿飞是大学校园里的读书人。能在大学里被冠以“读书人”身份的自然不能只知道张爱玲席慕蓉海明威卡夫卡,当然他还要清楚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福克纳和普鲁斯特,好在我们的阿飞这些都不在话下。

阿飞属于一类在现代青年里已经像大熊猫一样濒临灭绝的种群。他不看卡通,不玩电子游戏,不懂电脑。他说话斯文,操一口纯正的非标准普通话,但绝不搀杂时尚英文。他全部的爱好似乎都是书,各种各样的书。

他有异性恐惧症。别提谈恋爱,就是与异**谈都成问题。往往不等女生害羞自己的小脸先已红了起来,说话时更是紧张得话未出汗先流,浑没有和一群男生在一起时的潇洒谈吐。一次交谈,简直就是一次战役。与漂亮女生尤甚。

阿飞不会打扑克。人家拱猪升级热火朝天,他独卧床头,读书不止。偶尔为打牌气氛感染,他也立于一侧看得津津有味。牌到绝妙处,众人轰笑。他也跟着轰笑。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懂的。众人笑牌,他笑众人。

阿飞虽然与众不同,但绝无特立独行标榜清流的行径。相反,他的纯真热情倒使他朋友无数,当然是指同性朋友。女生视其为怪才,敬重其人,但连对他表示好感的机会也没有。他像一只羞怯的乌龟,异性友善的手刚要伸过来,他的头便早缩到那壳里去了。

阿飞的精神生活异常丰富。除读书外,常睹春花秋月而起怀古之幽情,发人生浩叹,流诸笔端而为文。阿飞写得一手好文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虽然同学们嘴上都这么说,真正读懂的,其实只有汤笙一人。汤笙是他的舍友。

汤笙,男,热情爽朗,身材修长,仪表堂堂,魅力值极高。他爱好广泛,当然包括文学,故成为阿飞的知音。但不同于阿飞的是,文学艺术于他只相当于一个花瓶,人生的装饰而已。除此以外,还有很多的东西也是吸引着他的目光。二人呆在一起不说则已,一开口则没完。

女生见汤笙,如蚊子见血,欲食之而后快。

(二)

大一刚入学时,同学们的心理还没适应从中学到大学的生活转变,都显得比较拘谨,加上对各种新事物认知不足,大一新生简直就成了闯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但没有多久,善于适应新环境的年轻人就已迅速剔除了身上的不和谐因子,融入了自由的大学群落。转变之一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单身贵族由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参演着一出又一出轰轰烈烈的大学恋爱剧。汤笙自然以其骄人的资质成为首批下海者。

这个消息是在某次阿飞和汤笙对坐用餐时汤笙公布的。

汤笙吃着饭,突然抬头对着阿飞笑,阿飞被他古怪的表情弄得心虚。

汤笙问阿飞,咱们班的陈湘青你不会不认识吧?

阿飞真的呆了一下。陈湘青?记不得了,我连一半的女生都不认识。

汤笙很泄气的样子。你这呆鸟,难怪没人喜欢,连那么几个女生都记不住。

阿飞不说话了。

汤笙只好想法提醒他。你不记得有一个个子不高,秀发齐肩,很少说话的女孩,总是和团支书柳华一起来上课,眼挺大的?

阿飞看着汤笙点头。记起来了,我已经不小心踩了两次她的鞋了。她都没有怪我。我怕她误会我有不良企图,每次上下课我都远远地躲着她,生怕再不小心踩到她。原来她叫陈湘青啊。跟你什么关系呀?

汤笙笑了。没什么啦,只是弄不好将来就得委屈你叫她一声大嫂了!

阿飞差点噎住。

汤笙说,别误会,这只是个构思,八字还没一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只是上周给辅导员做完事,从办公室出来都6点多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回。当时,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但我的心波可是翻江倒海了。我觉得和她在一起很有感觉。

他陶醉似的说,阿飞痴痴地听。

然后的几天,每次上课我都听不专心了,总不由自主地用眼角瞥她。她的一颦一笑都让我心动。那种感觉我说不好,总之,我觉得我是爱上她了。

阿飞叹了口气。听你这么讲,我怕是也爱上她了。他说。

汤笙斜了她一眼。恐怕轮不到你了,我已经在昨天鼓足了勇气向她行动了,邀请她今晚看电影。结果,唉,真是世事难料——拒绝了?阿飞瞪眼问。

我这两张票一张也没浪费。她答应了。就在今晚。等我的捷报吧。汤笙收拾餐具开始擦皮鞋。

晚上快熄灯了。汤笙兴奋而归。

他神秘地告诉阿飞,一切搞定了。虽然什么越轨的行为也没有,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她也对我有意思。我们是两相情愿。

那可得祝贺你。阿飞羡慕加忌妒。

谢谢。等我的事定了,你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让她给你介绍个更好的。汤笙说。

多谢你的好心,我对自己可没有半点信心。

你跟她们就是缺少接触,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汤笙鼓励阿飞。

但愿我是块金子。喂,你们今天看的是什么电影?

记不清了。

两周以后,两人恋爱关系确定。郎才女貌,出入成双。

消息一传开,登时成了最火爆的花边新闻。羡慕忌妒者无数。阿飞心里既为朋友祝福,也有一些说不出的茫然。

(三)

虽然阿飞是汤笙最好的朋友,虽然陈湘青和汤笙已是一对儿,但阿飞和小青的平面距离,依然不少于三米。

汤笙不允许自己的好朋友和女友这样生疏,虽然他不是不了解他这个好朋友的怪毛病。于是他请客吃饭,餐桌上拉近距离。

对阿飞,这无异是鸿门宴。但阿飞还是坚决地去了。

见了面。小青柔柔的话音便传了来。我听汤笙讲,你总为曾踩过我的脚而耿耿于怀,生怕再睬上被我当作居心不良。现在我们是好朋友了,这种事不用放在心上了。

汤笙抢话。听到了吗?以后她的鞋你随便踩。大不了将来妻管严了,我给她擦。

三人齐笑。

小青接着说,你的文章我读过一些,写得很美。尤其是那些怀念童年时代的散文,写得如梦如幻。听汤笙讲,这就是意识流的写法。不过我知道的不多,想向你请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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