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草


周日下午我一如既往地散步到荷塘,才发觉不过几天,荷已亭亭玉立地长起来了,满塘的翠绿欲滴让人忍不住留连忘返。

于是,我像往常一样,准备蹲下来静静地座在荷塘前的斜坡上,欣赏这美不胜收的风景。可就在我要坐下去的那一刻,我突然在身边的草地上发现了一种再也熟悉不过的植物——晴天草!竟然是晴天草!我欣喜地拨出一株,细细端详。刹那间,儿时所有美丽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如眼前的晴天草般鲜活起来!

小时候,我家门口栽种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每到春天,那些花儿便竞相绽放,有怒放的大朵月季,也有开得很妩媚的凤仙。而在那些争奇斗艳的鲜花中,夹杂着一种根茎极细的青绿四叶草——我不知道称它为“叶”是否正确,它的“叶”可没有一般叶子的圆润柔和,它酷似细长的茎。它不是我们栽种的植物,但每年都会自发地长出一大丛。我从未见过它的花朵,后来,据大人们说,这种草每年夏天就开始结籽,至于花,应该是盛开过的,只是我们都无缘得见罢了。

依稀记得是堂姐告诉我它的名字的。

“晴天草。”聪明伶俐的小堂姐在我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婉转动听的字。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名字。

“为什么叫晴天草?它能预知天气吗?”四岁的弟弟在一旁好奇地问。

堂姐小心翼翼地拔出一棵,轻轻去掉它的四片细叶,然后递到我面前:“你拿好这一端,然后在我说‘开始’后把它慢慢撕开,好吗?”

我点头的瞬间,堂姐已一声令下,我缓缓地撕拉着,弟弟在旁边摒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仿佛这草里真隐藏有什么玄机似的。

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株“晴天草”才被我们撕到了尽头。

“是一个‘口’字,这代表什么吗?”弟弟急不可耐地问。

堂堂怜爱地拍了拍弟弟的小脑袋,赞许道:“真不错,还没上学就识得字了。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

弟弟骄傲地冲我眨眼。堂姐接着说:“这棵草如果撕成口字形状,那代表明天会是晴天。”

我和弟弟都欢呼雀跃起来。

可是,我仍旧带着疑问:“姐姐,你说——这个准吗?”

“当然。”堂姐把握十足地说,“如果把它撕坏了,就会是雨天。”

弟弟又拔出一棵,被堂姐拦住了:“它每天只能撕一次,那才是准的。就算你再撕很多棵,也只会以最先的那棵为准。”

往后的日子里,我常常和弟弟坐在家门口玩“撕晴天草”的游戏。有时为了得到“晴天”的答案,我们会加倍小心地撕开。倘若我和他的意见不合,晴天草就会被撕坏,成了“雨天”。说也奇怪,记忆中晴天草的预测大多是准的。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又有了新的疑问,如果四个人同时撕两棵晴天草,结果各异的话,那天气究竟应该怎样?

于是我找来几个小伙伴,把他们分成两组,为了不出现“以最先的那棵为准”的情形,我吩咐他们在我一声令下后,二组同时撕。令我没料到的是,其中一个小伙伴因为撕得太投入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旁边的水沟,我当时吓坏了,知道自己闯了祸,整天躲在家里都不敢出来。

而我再出门的时候,那个伙伴全家已搬走了。

后来我便离开了家乡去外地求学,工作。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童年时因撕晴天草骨折的那个小伙伴。

如今,我在大都市里早已习惯了依靠气象台每日发来的短信得知天气情况。在钢筋水泥包围的城市里,连四季的变化都极不分明。儿时被用来预告天气的晴天草,我也没有再留意过。而今天,竟然在住所附近与它们不期而遇了。

当年告诉我玩这个小游戏的堂姐早已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并有望在今年下半年生下一个可爱的婴孩。而弟弟也由四岁顽童变成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了。

我握着手中的晴天草,心里琢磨着,等堂姐的小宝宝出生了,我也一定要把这个游戏告诉他。可是,我马上又犹豫了——他还能体会到我们当年的乐趣吗?

这么多年的经历也渐渐使我明白,人生中的许多事情其实根本无法像晴天、雨天一样分成简单的好或坏,悲欢离合亦根本无从预测,晴天草这个美丽的游戏,只是带给我们对未来的期盼而已。

我坐在荷塘前,突然发觉再也找不到那个可以和我一同撕晴天草的人。我只好把摘下的那株晴天草悄悄带回了住所,做了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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