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11首)


黄海

向西

那片秋风已吹过黄河。仍是黄土的气息

最后一列火车永远奔跑在路上

永远晚点。但它已穿过秦岭,把我丢在

去西的路上。一个逗号或一个省略号

永无止境……

在路上,遇到两个人,用不同地方的口音

这是我重新生活的开始,在1998年

我告诉过自己:你必须用一双手紧紧地

抓住汗渍的车票。然后

彻底地打碎它

我知道那列车还在向西的方向

1998.11

西安

请你相信我,我的年纪很老了,但我

还能扛起自己的身躯。但你不要鞭策我

你可以把脚步放稳点。但不要总是重重地

喘息。你不要把姿态摆在眼前

要把它埋在土里

在夜晚,我要关掉所有的月光

秦砖对于我,汉瓦对于我,唐诗对于我

是我曾经的一个梦想。不是我的全部

我的,所有的。和这些南腔北调的民工一样

被日常生活艰难得分享

啊,第二天,我的生活又这样延续了

请她不要原谅我 ,因为我没法让声音慢下来

这么多年,我是多么地忧伤,面对自己的朋友

我看见她从这条街一步步走向深渊

我想我也是的,只不过她比我清醒自己的目的

一个漂亮的女人 比一个诗人容易理解生活

2000.5

侨居在陕西的中国诗人

我喜欢酒杯里的秦巴子,一个俗人

他和我一样热爱美好的诗歌

房子、漂亮的女人和龙井茶

他比伊沙更加懂得沉默的力量

满嘴的白沙烟。那么有味道地吸着

在 两千年秋天,他和沈奇、李震

和黄海开着玩笑。还谈起亲爱的《唐》

它应该是带有江湖味道的

我们一致地认为

那个晚上,还有天津的徐江

一个自称恶俗的人,

操着一副于坚的口音。让我们偷着乐

这是多好的一种幸福

让他这么一个知道幽默的人

因酒精而昏昏睡去实在可惜

当我们谈得茶的问题时

伊沙坚持认为还是喝杯咖啡

这吵醒了起身去小便的秦巴子

最后的结果是我和伊沙要了苦咖啡

而他们都得喝茶,大家皆大欢喜

只是秦巴子说了一句:

我是侨居在陕西的中国诗人

这让我们显得非常悲壮

2000.10

我们的农业

在1998年的秋天

我们在一大雨过后后

颂歌自个儿的水稻和小麦

人民的伟大

而嘲笑上帝的笨

我面对农业里的

一群物畜

而泪流满面

我们的农业

在伤痛的丰收中

分娩

我注意到

我们的一群猪

它们的肥

走过别人眼里的村庄

走过新闻联播的镜头

我还知道我们家园

就是这样开始重建的

此刻,我想象着

而它无端地臃肿

在十月这样的节日里

1998.10

怀念一个人

她走在乡下的路上

像一只鸭子一样的笨拙

出名的胖,还有些唠叨

她有时骂自己的儿女

她更多的时候,她幸福着

做几个孩子的好妈妈

只不过在我们看来

难以置信。我想我小的时候

也是这样过来的

我们被折腾着,又享受着

说不出一个爱字

就做了父亲母亲

现在,我走在乡下的路上

像一只种猪,我的肥

大腹翩翩。

这让我的父母多少还没有儿子

但我爱着

而在一旁的老婆,话笑出声音来

她吐出一排牙齿

像她**的白,她笑着

我想这样的日子会过去的

是因为这么多年

我还不了解乡下的情况

因为风刚从北边吹到了老家

一件小事

他们在喋喋不休

生活——

呀——他们赞美,热爱

他们时常掉过头去

烦恼。骂娘

他们走在西安的街上

灰尘满面

他们又把歌唱还给手

还给夜晚

还给我!

他们在喋喋不休。

真是累啊

在今年,我还在路上

一个人的任务是——

那么津津乐道地

喊出自己的名字

都是整个儿自己的。

这对于他们确实有点操

但我认为是认真的

我坚决把我还给夜

还给手,还给他们

2000.8

在小镇上

一个胖汉子,他的黑

和他的一副大墨镜一样

在90年代的偏僻小镇

是香港电视剧里的大哥大

遮住迎头而来的目光

他可能还会别的,染发,跳舞

或者呷些啤酒,骑着摩托兜风

他不怕他的老婆

他却有点怕见我

谁叫我是他老婆的远房亲戚呢

一个没结婚的男人

让我看到她的儿子很不自在

她可是个大美人呀

有时面对我还会童年的娇嗔:

表哥呀。怪亲热的

这对与我们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我们总是有种必要的担心

在小镇,一些人逐渐知道的秘密

被我忽略。她面对我沉默不语

而她儿子喜欢上我了

我猜想这是小镇的阴谋

我的猜想没什么暧昧关系

--呀,表哥呀,她老婆爱这样喊我

好在我一年才那么几天回家

要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还爱说我表哥在大城市呢

人们只是笑笑,却什么不曾发生

我不知道胖汉子想些什么

其实他是个善良的汉子

但怕老婆的绝不是什么好汉

我很同意他的想法

1998.8.8

一个擦皮鞋的中年妇女

她走过来,坐在一个胖子的脚下

我看她曲过背去。他们聊着些话

她的体态好像有些臃肿

我想她一定是三个孩子的妈妈

如果她那个时代不实行计划生育

如果我的猜想正确

接下来的事情我想谈谈她的女儿

我是说如果她还有女儿的话

应该和我年龄差不多

她可能没有恋爱,最好是没有

她或许不漂亮,最好是相反

她最好只有一个女儿

像她年轻时漂亮的样子

如果也擦皮鞋

就连我的轻视也擦掉吧

擦掉我一脸的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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