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庆中】现代易学研究的困境与出路


《周易》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哲学教科书,历史上的许多大思想家都曾透过《周易》经传的研究,建构了有时代特色的哲学思想体系。可以说,一部易学史,凝聚了中华古圣先贤的生命智慧和理想追求。进入近、现代以来,易学的研究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却未能构建出反映这一时代精神特色的新易学。

传统易学的发展及其对中国传统哲学的影响,是通过历代经学家对解经体例(诠释经典的方法)的不断创新来实现的。传统易学之所以在中国传统哲学及文化的发展中屡有建树,乃在于它能在《易传》解《易》的基础上,不断创新解经体例:一方面并不违背《易传》的解经体例,表现出了很强的传承性;另一方面又能丰富《易传》解经体例的内涵,融会新知,表现出很强的创新性。因此,每一个时代的解经体例,基本上都能够反映出当时的认识成果和时代精神。从这个意义上说,体例的创新也是诠释思路的更新。中国历代哲学家基本上都是透过对经典的注释、诠解来阐发、建构自己的哲学体系,所以,解经的体例能表现一个思想家的思想特点和思维特征。解经体例的不断创新,反映了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发展历程。

近代以来,中国社会遭遇大变革,思想观念也因之数变,但易学的研究则在清代文献考证、辨伪的惯势下难以自拔而面临着相当大的窘境。表现之一就是在《周易》诠释的体例方面至今还未能有大的突破,因而,亦未能建构出具有现代理论色彩的新易学。究其原因,有以下三点值得注意:其一,清代以来,易学理论思维的建构逐渐趋于衰落。其二,近代学科分类对中国传统学术的裂解,更使先天不足的近代易学研究雪上加霜。其三,价值观念的模糊与错位,使易学研究失去了自己的努力方向。

文献学的研究思路,继承了传统易学中文字训诂、历史考据方面的成果,但抛弃了对解经体例的探索,其研究《周易》的目的,只是为了还原文字的本意,寻求文字背后的历史真实。史学的研究和哲学的诠释并非水火不容,不能因为要从史学的意义上钩沉文献史料,就否认从哲学的意义上诠释《周易》经传。如果把“历史的方法”和“哲学伦理的注释”对立起来,一味按照文献学的思路注释《周易》,就会把《周易》变成古董、文物,这对中国传统哲学的发展是不利的。当然,在现代易学研究中,传统经学的思路并非全然中断,但总的来说,也并没有创新出适合现代人需要的、富有时代精神的易学新体例。近代以来,易学的发展虽然就其表面看是一热再热,但实则面临着巨大危机。人们不禁要问:现代易学还能不能像传统易学一样,在未来中国文化发展中发挥核心地位的作用?在未来中国人的宇宙观、人生观建构中发挥理论思维基础的作用?或者说,就易学自身而言,它固有的知识系统还需不需要传承?它的价值追求还需不需要弘扬?一言以蔽之,现代易学研究其出路何在?这些都是今天需要思考的问题。

正因为《周易》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灵魂或“轴心”,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哲学基础,所以,斩断了易学发展的经脉,无异于斩断了中国传统文化发展的根。当我们站在今天的立场反思近、现代易学家走过的道路的时候,我们一方面要同情他们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冲决罗网、谋求民族新生的心路历程,肯定他们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探索学术发展新路的艰难实践;另一方面也要看到,由于时代的局限,他们的思想观念和研究方法未尝没有改进的空间,我们应该在总结他们的宝贵经验的同时,以他们的成果为基础,努力为突破易学研究的困境寻找出路。首先,审慎回归传统易学的知识系统。只有了解并把握了这套知识系统,然后再利用它的解释空间去丰富它、诠释它,才有望超越传统易学的理论形态,使之获得具有现代意义的精神面貌。其次,努力继承传统易学的价值追求。传统易学的知识系统,不仅仅归结为一种纯粹的知识,其中还寄托了经学家乃至古代知识分子的价值取向和精神信仰。这套“系统”融知识、信仰、行为于一体,人们往往透过对它的注释,来理解宇宙自然,认识社会人生,践履行为规范,提高精神境界。最后,探索现代解易新体例。审慎回归传统易学的知识系统,努力传承传统易学的价值追求,并不是为了恢复传统易学的旧面貌,而是为了复活传统易学的真精神。所以,我们还必须站在时代的视角,更新理念,融会新知,探寻现代解易新体例。

(选自《学术月刊》2008年第1期,录入编辑:乾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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