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奴隶王


羯人匐勒

大漠,漫天遍野的黄沙,吹过山丘,吹过白骨,吹过历史。

一小队身着匈奴服饰的壮丁妇孺缓慢地在这片荒漠上留下足迹,身体风化僵硬,眼神却桀骜不惧,深深的眼眶里满是沙子,也满是渴望。一位头头脑似的人物不住地吆喝着,用冰冷的马鞭催打着马匹,和着善歌的少女们祈祷歌唱,在不安的空气里摇曳飘荡,在风沙的罅隙里充塞回肠。

东汉时期,这样迁徙的足迹在塞外随处可见。随着中原政策日益有利和居住环境的逐渐恶劣,胡人羌人们不舍地远离了他们繁衍生息的家乡,去往可能关系到民族命运的陌生土地。其中就有深目高鼻的羯人。羯本是塞外匈奴的一支,随着本部的实力增强,随着民族差异化越来越明显,矛盾突出,羯人慢慢脱离匈奴的控制,在自己的部落里升起了一面刻上民族烙印的神羊图腾旗帜。虽已成族,但他们的社会地位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他们怀着更为迫切的心情,去寻找兴旺和繁荣。

粗犷豪放的号角声把所有的历史拉回现实,这是个偏僻贫瘠的县城,写满隶书榜文的矮墙下,一片肃穆和哀伤。一个羯人部落的小帅暴毙身亡,部族成员们麻木地站立,低头,直系亲属们表情各异,悲伤、庆幸、狡猾。人群中间麻布包裹的旁边,跪坐着新的寡妇。小帅名叫周曷朱,是这个县城里有名的性情粗暴之人,很不得人心。生有一子,名叫匐勒,外表虽普通,但棱角分明,外人一看,就知道此子将来定是个不凡之人。此时的他恼怒地驱赶着人群,在这一片写实的画面里,显得格外突兀。

到了晋惠帝末年,并州饥荒大乱。匐勒和他的族人们不得不继祖先之后又一次离开他们生活已久的家乡,去往外面寻找新的出路。但此时正值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真正属于这些饥苦之人的乐土桃源早已经无处寻找。与族人走散的匐勒怀着满心的失落与痛楚又回到了他的家乡。家乡的壮丁们几乎都已外出,只留下孤苦伶仃的老幼妇孺和有能力自保的富人们。本来难以驯服的羯人之子,被逼无奈地投奔了当地很赏识他的商人宁驱。

故事赘述到这里,似乎预示着主人公的一生就要这样庸碌地度过。但上天偏爱的人总会或早或晚地表露出他的不凡,匐勒也不例外。天生神力的他在宁驱家维持生计,不料被北泽都尉刘监看中,与宁驱强要匐勒为奴。匐勒心里便暗暗揣测:自己投靠有钱人就已经不符羯族之子所为,如今叫我为奴,如再同意,岂不是叫人笑话。于是当晚,他满怀心事地找到宁驱密谋此事。宁富人本是爱才之人,但迫于北泽都尉的权势,才没有立即回绝,眼下看手下之人也不愿屈服,正和心意,便想尽办法偷偷将匐勒送出县城。

刚满二十的匐勒就这样又一次踏上了流浪的路途,两进两出家乡的他决心再也不回到那个虽然熟悉但却禁锢的地方。他一边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心想:我这样孤身一人在外闯荡,光是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以立足的,一定要先在乱世中追随一个名主,待到时机成熟之日,就是我施展拳脚之时。想着想着,前面忽然传来的马蹄声,天生警惕的他停止了前行,转身潜伏在了路边树林之中。目光所及,前面是一辆乌布帷帐的双轮马车,车中坐着一个熟人——家乡富人郭敬。寒暄之后,得知郭敬出外做了生意,匐勒快速地思索之后,悄声对郭敬说道:“您已经可以看出来,这次大饥荒让我穷苦潦倒,饥苦不堪,我的族人们也都象我这样。您这样出门做生意,路途辛苦,风餐露宿,所赚不多,倒不如在这次灾难中寻找商机。胡人们都饥饿至极,我可以登高一呼,带领他们到冀州一带寻食,到了那里,您再把他们买作奴隶,这样您可得利益,胡人可得活命,互惠互利,不失为一个出路啊。”郭敬低头沉思,对匐勒过人的眼光暗暗赞赏,于是答应与匐勒合伙,诱拐胡人去往冀州。可千算万算,百密一疏,这时的并州刺史司马腾也大规模地实行同样的策略,他利用兵权大范围地捕捉胡人,看到郭敬诱拐的这一队胡人自然不会放过,就这样,随行的匐勒又一次不幸地沦为了奴隶。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喜欢捉弄人,变幻莫测恰如天气,阴雨连绵让可怜的人湿透全身,突然一下子放晴,露出了彩虹做笑脸,这时的你是要哭,还是要笑?年轻的匐勒绝望地成了耕奴,新主人名叫师欢。师欢是茌平人,是这一带有名的贤人,他看匐勒并不像其他奴隶那样平庸,而是怀有奇才,壮健雄武,又善骑射,于是特意把他叫到了跟前,放走了他。是的,古人之心,难揣难测,后人都难以评说,何况当世之人。桀骜不驯匐勒向师欢深深作了一个揖,重新踏上流浪之路。

狼牙初露

荒草丛生的牧马村外,枯树之上的老乌鸦凄声啼叫,把模糊的一片远景带到了近处。一片马蹄声响起,灰尘消散之处,是一支剽悍但并不正规的骑兵,细数起来竟有十七八骑之多。为首之人,手拿胡刀,身着银盔,在马背上弓着身体,用马鞭抽打着马臀。紧张的局势已不允许他多做休整,后面便是猛如虎豹的晋军,虽然前面未知的情形也许比这些虎豹还要令人震颤,但只要有一丝的机会,勇敢的羯人便不会错过。几个月以来的波折与坎坷已经令他厌烦。几次沦为奴隶的遭遇足可让一般人失去雄心,但匐勒不会。在被师欢放走重新流浪之后,他邀集王阳等八骑为劫盗,后来又得到郭敖等十骑,自立为勇猛十八骑,占山为王,劫富掳强,在冀州一带颇有名气。但毕竟行为不正难以长久,已经引起官府重视的他们引来了越来越多剿杀的部队,越来越顽强的追兵。此时正值齐河县人汲桑召集天下有识之士,聚于牧马村,锻造武器,起兵反晋。被逼上绝路的十八骑也趁势前来投奔。

小小的牧马村内空旷之地,乱世之中新的一次农民起义在悄悄地酝酿着,虽然前途渺茫,但后路却清晰得可怕。被无数的战争和杀戮威胁着的穷苦农民们远离他们熟悉的黄土地,扔掉了锄头和镰刀,在出头人的带领下慢性自杀。慢也许比快好,匐勒深深懂得这个道理。他现在一副汉人打扮,青衣麻布,胡须剔净,连名字也在来的第一天被汲桑改掉。汲桑虽然不太擅长带兵打仗,但却是一个很懂得笼络人心的人,初次见面时的一次深谈让难以驯服的羯人放弃了戒心。汲桑告诫匐勒,当世之时人心惶惶,对外来种族存在很强的抵触,最好改一个汉人的名字,以便拓宽以后的发展之路。汲桑不会想到,当初简单的考虑造就了后来令世人惶恐不安的一个名字——石勒。

就这样,汲桑和石勒所带领的农民部队作为一支不可忽视的新兴力量,走上了五胡十六国的历史舞台。在最初的几次小规模的战争中,这支部队表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力,符合时代的起义宗旨让他们越来越得人心,各地的起义军纷纷追随。石勒终于找到了符合他的环境和位置,成了汲桑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将领,被赐职忠明亭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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