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城市中的浅色恋人


记忆遥远破碎,青春隔岸观火。

1

2009年的秋天于我来说不免有些苍白。我离开家,到千里之外的C城去上大学。这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还年轻得很,可是一转眼就要在异地独自生存。火车穿越沧桑的丛林,穿过时空隧道将我带到19岁的世界。走的前一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阳台上烧掉了许多手稿。这后来成为我无法解释的一个癖好。

C城多少让我有些意外,最不适应的还是气候。这里过分的干燥,常年少雨。我向来并不是一个认真的人,但是我必须开始认真的去生活。清晨我起床,站在窗前,我看见整个城市的投影。鸟儿在我的视线中掠过,变为点式的存在。

日子顺理成章,不温不火。开始习惯在校园里漫步,叶底风轻语。习惯在每日黄昏到来之时,心灵最澄澈的时候,写下干净的文字。习惯每日的下午茶,不紧不松的课程。后来便开始习惯和安小米在一起。

安小米是我大学里第一个女朋友,我愿用全部力量去爱她。

在图书馆坐一下午。

带着画夹在学校里写生。

这样的生活平静而自然。

当然,有时也有意外。

比如,pale.

2

我是认识,幷熟识pale的。这个秘密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所以当许多人兴致勃勃的把一个背影指给我看,告诉我这是pale,文学院第一美女加才女的时候,我的嘴角总是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认识pale是在文学院的群里,我知道她,她却不知道我。我们私下里聊了几句之后便把对方加为好友。起初无非只是交流文学,谈论对各个作家各个流派的好恶,写作的灵感自何处获得等等。Pale偏好散文和诗歌,常用出人意表的意象。我研究不深,只有欣赏的份。 她说,我的小说看到最后,常有一种惊怖之感,甚至看到表面上完美的结局也一样。

这是好的,但是…她认真的说,不要流于这种表面化的叙述方式。

我不说话,但是却在暗地里自省。

后来我们便无话不谈,亲切如故人。

她同我说,今天我骑着自行车把C城转了一圈。

哦,怎么样?

这个城市…简直是个巨大的、废弃了的工厂。

她说,她有一个男朋友,在新加坡国立大学。

他们一直保持联系,他要她等他,她便一直等,哪怕希望微渺。

有时候我开玩笑说,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这些事情抖搂出去啊。

不会的,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她说,我们是陌生人呢。我对你的认识仅限于名字,我知道你叫林安华,别的不知道。所以见到了也不会认识,最好是不必见面。

我回复她:我知道,这样很好,我们本来就不需要见面。我们的情感用文字便可存续,无需其他媒介。

她又说,我虽然没见过你,但是见到了必然认得出,只是不说破罢了,女人的直觉向来最准确。

我说,我不信。

沉默。她说,信不信都随你,反正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见你,我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孤独,知道生活中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存在,这已经足够。

如何认定我们是一样的人?

庸俗,麻木的人无法写出那样清澈、干净的句子。

也许是你被表象蒙蔽了呢,我并不是那样的人。

那也是我甘愿被蒙蔽。

没有想到你是这样单纯的人。我说。

世界本来就不复杂。

我在屏幕这边笑起来。我第一次见到pale,是在一次演讲比赛的决赛上,干净的衬衫和同样干净的声音。全场人为她喝彩。她化了淡妆,神采焕发,集古典与现代的气质与一身。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我见过她抱着书独自在校园里行走,我们擦肩而过。

我见过一个男人将她送到宿舍楼下。男子很高,穿黑色大衣。除此之外便无可描述。

后来我问pale常在她身旁的男子是谁。

Pale只说,他是外院的,也是大一新生。

他是个怎样的人?

不和你说。

透漏一点总无妨。

那么…他来自海边,有常人不及的开阔。

我说,这倒是难得的品质。

我不习惯独自一人,所以让他陪我,没有别的。

我知道。

我知道他对我有意,但是我无法去相信他。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无法被相信。世界如此空洞,只有自己和文字是真实的。

3

这是城市的边缘。

这是渭河的上方。

河水浑浊不堪,岸边系着几条孤舟。

夜晚我和安小米站在桥头之上,城市只是漫无边际的灯火。我们此刻和世界无关。是深秋,她穿着蓝色上衣,牛仔裤,走路时动作十分轻巧。我这样凝视着她,欲望袭来,忍不住去吻她,自发际到双唇。然后我们又冷静下来,开始讨论一日的行程。

如此反复。

远处,探照灯白色的光十分浅淡,不耀眼。

Pale和那位来自海边的男子此刻就坐在这样有如远处的探照灯般浅淡的灯光下。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他们一顿西餐吃了很久很久,我忍不住要笑了。

她盯着他的脸,他的面部十分柔和,下巴却有棱有角。

他沉默的时候,像一只孤独的水鸟那样存在。

Pale问男子,大海是什么样的。

他笑,说,大海是一片荒凉。

…那么海滩如何?

他想了想说,我不说,你自己去看吧,明年夏天我带你到海边去。

她微笑起来,好。

他们相对微笑。四周围的空气也是浅淡的。

后来他们说起彼此的过去。

她很自私的没有提到她的前男友。她说到她的家庭,她有一个弟弟,比她小一岁。

你很幸运…我是独生子。他认真的说。

他们坐最后一班夜间公交车回学校

在车上,她坐在他面前,觉得距他有一光年的距离。

他握住她的手。她没有甩开。

这个故事到这里令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顺理成章。

他在前一站下了车。

她目送他的身体远去,公交车的引擎轰然而动。

孤独者的夜晚也是夜晚。

那个来自海边的男人我是见过的,他的眼睛明亮如星辰,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有些发黑,但是他保护的很好。

我在这个故事里叫他水鸟。我们一起打过球,他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但他并不知道我在记述有关他的故事。

4

二日之后我收到pale的e**。

安华:

我觉得心力交瘁,我怕是爱上他了。

这样的情感本来不应该有,我不是该很牛掰很淡定的么。

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真的就动了情了。

我不敢接近他,生怕显露出自己的罪恶。

于是开始不和他联系,今日又听闻他独自去酒吧喝了许多酒。

中午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梦见大片暧昧的粉色,醒来,泪流干了又觉得,这样难。

楼下新种了好多植物,栽了广玉兰,洁白的和在家时一模一样。

它们生长着我的想念,散发在空气里,悠远的蔓延。

这样的情感,希望你能了解。

Pale

不知为何的,一夜没有睡稳。

醒来便发e**给她。

Pale:

我想见你,希望能帮到你。

我的手机:***********

林安华

一日后,她在**上说,不必,该见到的时候,自然就会见到,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

那么,我打电话给你如何。

这些都是多余的,不必。

又说,让我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消失算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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