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或许她还是会这么下去的。一个人的时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看着自己慢慢地把脚伸直,好像这样能够舒服一点一样。很少看电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这样静默着,感受着时光从自己的体内一点点地流走,像输液一样,消逝。她住的这栋公寓是靠近海的,有时候窗户一打开,就能感到咸咸的海风夹杂着厚重的鱼类的气息扑面而来。从来都是这样的永恒,有生锈感。她闭上眼睛,幻想着自己被大自然抱得紧紧的,然后渐渐地融化成尘埃,融化成风。

刚拖着行李疲惫地回到这里的时候,她哭得脸几乎都要抽搐了,黑色的浓眼影被泪水冲得不能再花。她强忍着悲伤,把东西费力地抬上一个又一个台阶,直到了家门口的那扇防盗门前,才绝望地往地上一扔。她想从此睡去,再不醒来。任凭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了灰,她也希望能够不再永生。没有希望,什么也没有。这里是沿海,靠近未知的地方。秋冬交季的天空从来都是阴沉的,不远处翻滚着的乌云,携带着汹涌的潮汛,急急地朝这里奔来。她穿着单薄的T恤,浑身不住颤抖,目光却死死凝视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防海大堤。冲垮吧,把这一切都冲垮吧,她祈求着,双手合十,默默地在口中念着。如果不是因为生命,这么多这么多的事物可能早已截然不同吧。安慰自己是不行的,还要学会安慰他人。把你的体温,你的心跳,无一例外地都传给他们。之后你逐渐平息杂念,这个世界就忽然变得美好。

她关上窗,关上电灯,关上暖气炉。一个人摸索着路,来到电脑桌前,打开了电脑。在这个最寂寞的时候,她除了让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都变得冰冷外,没有更好的办法。没有熟悉的爱,只有陌生。她跟着一群不知道姓名的人聊天,手指在键盘上打出莫名其妙的语句。有人说,如果你不能把握住自己,那么一切能够触摸到的也将都是谎言。她看着冷光屏上自己设置的Zena摄影桌面,一个女人**着身子像鱼一样在水里游曳,神情略显疲惫。那是一片野海,到处都充斥了海洋纯态生物的颗粒,幽蓝的海底,有各种各样的古老生物繁衍。一本书曾这么写道:你所感知的一切物质,其实都是由你的意识构成的。那么她恍惚中便迫切地希望自己变成这大海的一部分,哪怕是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原生动物,她也是心甘情愿的。什么都是这样一步一步进化过来的,她坚信。所以才有了现在自己不得不迁移过来这里的局面。空气中到处落满了灰尘,她用悲伤将它们冲洗干净。眼泪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它不会变色,除非你将它抛入黑暗。

天依旧还是阴的,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阳台。看到楼下有一对孤僻的双胞胎男孩在玩球,其中一个不小心把球扔出了防护栏,皮球就径直滚了出去,坠到了海面上。另外一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保持着冷漠的姿势张嘴看着远方,像一座塑像一样。她和蔼地注视着他们,哪怕他们并没有看到自己。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心里这样想着,就慢慢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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