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的生活


他人的生活

轶心

上篇

我和两个男人在家里,都有些不清不楚。

其中一个男人是我的兄弟,他的名字叫做斯涵,他正被我移动到里屋宽大的床上躺下来。他重的几乎等于一头大象,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从小板凳上拖起来,等他上了床,我已经筋疲力尽。当然,他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这对于我,到是一件好事。

还有一个男人,也是我的兄弟。

我有一个二姐,她的名字叫做袁裴。

袁裴是一个非常爱憎分明的人,如果她喜欢上了你,她就恨不得把她自已的心掏出来给你下酒,而不管你是否接受。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她前一阵子说是去了一趟新疆,回来以后人就变得“新疆”起来,总是哼着不知道什么词儿的新疆调调,喜欢着色彩极艳的花裙子,尤其是见到皮肤粗糙、吐字不清且身有异味儿的男人,眼睛立刻就放出异样的光彩来。今天就是这样的状况,在我的两个兄弟尚未清醒之前,她恰巧闯进了我的家里,结果可想而知。

此刻她正徘徊在两个打着呼噜的男人中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样子,一边不停地把鼻子凑到他们面前闻着,好象借此可以分辨出他们本质的不同;我想可能我的两个兄弟因为长期不爱洗澡,加上昨天他们都喝多了酒,所以都不同程度地和新疆兄弟比较相象,而我的二姐袁裴,又因为刚刚从新疆回来,所以难免将我的两个兄弟当成是她在新疆遇见的兄弟一样,其实这也不足为奇。

袁裴一边不停地在我的两个兄弟之间走来走去,一边问我,“你从哪里找来这两个活宝?”我那会儿也不是处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但我知道袁裴与我的两个兄弟完全是相识的,而且有着比较深厚的关系,于是我说:“那是斯涵和小洋啊,你去了一趟新疆,不是也和我一样得了失忆症吧”,她夸张地睁大了眼睛问我,“真的是斯涵和小洋?我瞧着哪儿哪儿都不像啊,怎么去了一趟新疆,全世界的男人都明媚了”。

我二姐她是一个极现代的人,非常喜欢赶时髦,尤其是在常用口头语方面,就好比去新疆之前,她挂在嘴上的是“呃。。。”,说一些话的时候,她总是要先“呃”上一声,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男朋友的时候,她就说,“你知道吗,他这种行为,真的是很,呃!”我总是懒得去搞清楚她那些词的实际意思,反正她就是想表达自己就是了。就像现在,她说什么都明媚了,我就知道她现在自己是在一个很明媚的状态。

她依旧在两个男人之间晃来晃去,清晨那不清不楚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照在她的身上,使她原本稍嫌丰满的身体显得有些苗条,她回过头来问我“九八,你说斯涵和小洋谁好?”

“你别又打我兄弟的主意,我可不想因为你又失去两个朋友”我在双人沙发上艰难地翻了个身,生怕惊动了睡在一边的小洋。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从梦中醒来,斯涵和小洋还在睡着,二姐袁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我想她大概终于还是没有弄清楚在我的两个兄弟之间究竟是谁好,不过这个问题就是问我,我也回答不清楚。

我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好象我和二姐跟着母亲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农村,正在一个被圆形的土墙围起来的地方耕种,这时候我突然想尿尿,我就说“娘,我想尿尿”,母亲一直在地里耕种并没有抬起头来,她对二姐说“妞儿,去领到外面上去”,于是二姐领着我从半边土墙走出去,走了大概二百米左右,有一间公共厕所,门口有一个男人说要钱才可以进去,可是我们没有钱,二姐就说回去问娘要两分钱再来。我们就又往回走,走到一半我有一些忍不住,二姐就让我在一小片空旷的麦田里解手。解完手我们往回走,走回去帮着母亲干活。

我们正在埋头苦干的时候,突然山上发起了洪水。我看见巨大的水流象是一条肥胖的虫子蠕动着向我们这边靠近。虽然比较缓慢的在移动,但似乎有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我害怕极了,想跑但却挪不动脚步,我看见洪水已经淹没了左边的土墙,淹到了母亲的脚,我喊:“娘,水来了,快些跑”,娘不跑,只对着二姐拼命地喊“妞儿,快些把弟弟带走,快些把弟弟带走”,我最后一眼看见娘被巨大的洪水慢慢地吞没了。

我就这样躺在未醒的兄弟小洋身边想了一遍刚才做过的梦,我觉得这个梦有些不吉利,我想我应该叫上我的二姐袁裴一起去山上看一看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死得很早,大概是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从那时起我的二姐袁裴就一直象个母亲似的照顾着我的衣食住行。

有可能她为了让我长得高大健壮而吃了不少的苦,但是我对此却一无所知。

其实原本我是应该知道的,可是自从我去了一趟新疆回来以后,就得了严重的失忆症,忘记了去新疆以前和在新疆的所有的事情,这是二姐袁裴告诉我的。也就是从那时起,二姐又重新肩付起照顾我的重任,她开始一点一点地把我的情况写下来并让我牢牢地记住。

我又知道了自己是谁,多大年纪以及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因此而由衷地感激我的二姐,如果没有她,我连自已是谁都不知道,又怎能明白地生活?

我想我们应该去山上看一下我的母亲,于是我就起床,走到电话前面给二姐打电话。二姐袁裴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据说是在做抄抄写写的工作。我从来没有去过她的单位,她不让我去,原因是她不想让除了我之外的男人知道她有一个身体强壮的弟弟从而对她望而怯步。其实我想是她太敏感了,一个身强体壮的弟弟绝对不会对喜欢她的男人产生任何的压迫感。但既然她这样想,我只好听从,所以一般情况下我都是打电话给她。二姐接了电话,我说我想去给咱妈扫个墓,但是我记不得她的墓在什么地方,甚至忘了她的名字及样貌,只能请二姐带我一起去。

二姐有一阵没有出声,然后说,好吧,明天下午你在家等我,我过来接你,我说好吧就挂了电话。

想到我就要知道母亲的姓名及容貌,并可以在她的墓前坐坐我不免有些激动。长久以来我常常想到母亲,想到她可能的样子和如何疼爱我们,我甚至于想到了一些非常具体的细节,比如小的时候母亲是怎样在昏黄的油灯下眯着眼睛一边不停手地糊着纸盒一边听我朗读课文。有的时候我被自己的设想深深地打动并流下了眼泪。所以当今天终于可以去看望母亲的时候我又怎能不激动。我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可能是脚步太重,吵醒了斯涵,他打着哈欠从里屋走出来,“你干什么,九八,走来走去的让人睡不着”,我觉得终于可以知道母亲的样子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我非常想同我的兄弟分享我的激动,我就对他说“斯涵,我终于可以见到我的母亲了”“什么?”不知是什么时候小洋也醒了,我的两个兄弟同时睁大了眼睛,象是听到了让他们万分诧异的消息,坐在沙发上惊讶地望着我。

这一天的天气分外地好,二姐袁裴带着我上山去看望我的母亲。前一天我在附近的花店里买了一大束百合花,我问过二姐袁裴我的母亲喜欢什么花,她想了半天最后说忘了,我认为她轻易地忘了母亲喜欢的东西是不好的,但我可以原谅她。我在花店里选了很久,我突然发觉自已算是个落伍的人,面对着那些花,我无所适从,最后我只好选了一束百合花,因为它至少看上去比较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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